江衛東從小就跟齊霁挺親近的,江家這五個孩子,齊霁最喜歡的就是他。這小子從來都是活蹦亂跳的,一副精力永遠用不完的勁頭,這麽多年,這孩子連吃藥打針都沒有過,更别說這樣萎靡又可憐地趴在地上,用嘶啞的聲音跟她求救了。
一種說不清的情感讓齊霁怒了,嗷的一嗓子就沖江德福去了,“他犯了多大的錯!要你這麽打他!”
她這一聲獅子吼,把江德福和安傑都吓了一哆嗦,江德福手裏的皮帶啪地掉到地闆上,皮帶扣正好砸在丁濟群的腳面上,他跳腳吸氣,皺眉瞪着齊霁,意思是,這是人家的家事,你拉架就可以了,親媽都沒急你急個什麽勁?
安傑飛快地撿起皮帶,從門口丢了出去。
江亞菲在卧室門口露出個腦袋,大聲喊,“秀娥阿姨!是劉彬彬!他跟我爸告狀說我二哥偷看他媽洗澡,所以我爸回家就開始打人,說要打死他!”
“我沒有!我沒偷看!”江衛東哭着喊,“嗚嗚嗚,我沒偷看,我就是從他家房後跑過,誰知道她大白天的,在家裏洗澡啊!”
“醫藥箱醫藥箱!”齊霁跟安傑喊。
“哦,醫藥箱......”安傑跟沒頭蒼蠅似的,轉了好幾圈,還是江亞菲喊,“在窗邊的櫃子裏!”她才找到了。
丁濟群将江衛東抱到床上,依舊趴着,齊霁坐在床邊給他處理傷口,安傑聽着兒子的隐忍的吸氣聲,眼淚嘩嘩地流,“你冤枉他!我兒子雖然淘氣,但品德是一等一的!”
江德福則坐在客廳沙發上,胸膛起伏,“做了就勇敢承認,不要狡辯!你作爲一個男人,怎麽能推卸責任呢!啊?”
“沒做就是沒做!我承認什麽?”江衛東的嗓子幾乎發不出聲音了,還在使勁撕扯着聲帶。
齊霁拍拍他的頭,“别說話了。”
丁濟群看了一圈,似乎隻能自己出頭了,他跟江爲民說,“你去!跑着去,把當時跟你哥一起玩兒的幾個小子都叫來!”
“遵命!”江衛民飛快跑了出去,迎頭正碰上披頭散發的江德華,她正對着大門口圍着的人群大喊,“滾!看什麽看!”
看熱鬧的家屬,顧忌着這是司令員的家門口,是司令員的親妹子,誰也沒說啥,帶點兒意猶未盡的散了。
江德華一進門,看到江衛東慘狀,哇地就哭了,撲過去拍打江德福,“你咋那麽狠,你咋那麽狠呢!虎毒還不食子呢,打兩下得了呗,你咋那麽狠呢!”
“你怎麽不問問他幹了什麽?”江德福一把推開她,怒喝。
“俺不知道他幹啥了,俺就知道他就算是殺了人,也不該你打死他!”江德華仰着脖子,上前一步,跟親哥硬剛。
齊霁心裏暗暗爲她叫了聲好。
說實話,齊霁也就隻敢吼那一嗓子,更多的話,不适合她來說。她瞥了安傑一眼,心說,你個完蛋貨,誰要敢打這麽我兒子,我第一個就拿刀劈了他!
想完這些,又恨恨地翻了丁濟群一眼,丁濟群莫名其妙又無辜地看看左右,不知自己又錯哪兒了。
不一會兒,江衛民把跟下午跟他們一起玩兒的小夥伴都叫來了,跟着來的還有他們的家長。
安傑找了個床單,把江衛東的後背和屁股輕輕蓋上。
沒用三分鍾,事情就說清楚了,這群十四五歲的小子下午在一起打排球,排球是一個叫高亮的小子從青島剛帶回來的,師部的幹部戰士都愛打籃球,很多小子都是第一次見到排球,大家玩興正濃,連午飯都不回家吃了。
因爲家屬區這邊都是坡地,所以他們就在胡同裏打球,後來排球被打進了劉家的後院,幾個小子互相推诿着,誰都不願意跳進去撿球,最後還是江衛東去撿的,因爲球就是他用腳給踢進去的。
他很輕松就從栅欄跳了進去,撿到球就走,忽然聽到嘩啦嘩啦的水聲,就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誰知什麽還都沒看見,就聽見女人的一聲尖叫。江衛東吓得連滾帶爬就跳出栅欄,幾個小子聽見尖叫聲,也有點害怕了,幾人飛快地跑了。
江德華聽完不滿地說,“大白天的洗什麽澡啊?洗就洗,還不關好窗戶拉好窗簾,那麽一群孩子在房後打球你聽不到啊,還怪俺們孩子,這叫什麽人啊!”
安傑拉她,“德華,别說了。”
“怎麽不說?俺的侄子俺心疼,你不管還不行俺管?就沒見過你這樣當媽的,孩子讓人打成這樣了,都不知道攔着,你是死人啊!”
安傑臉色煞白,退了兩步。
江德福立刻斥責江德華,“我打孩子,又不是别人打,你罵你嫂子幹啥?回你自己家去!少管我們家事兒!”
“你們家事兒?啊,讓我看孩子的時候不說是你們家事兒,現在五個孩子都帶大了,又成你們家事兒了?你們兩口子可真行!”江德華去扶江衛東,“走,上姑家去,不跟他們過了!”
江衛東一動,疼得嗷了一聲,吓得江德華趕緊松手,“秀娥嫂子,衛東沒給打壞吧?”
“傷勢的确不輕,恐怕要好好養上半月,吃東西也要有所忌口,不過還好沒有傷到筋骨,就是,落疤可能會影響将來參軍,尤其當飛行員好像更嚴格。”
“啊~~~”江衛東立刻捶着床鋪,嚎啕大哭,“我要當飛行員,我就要當飛行員!”
事情已經水落石出,江德福在兒子的哭聲中,讪讪地咳嗽幾聲,“衛東皮膚合,不會落疤。”
此時的父母即便錯得離譜,給子女道歉也是沒有可能的。
“江伯伯!”在江衛東嘶啞聒噪的哭聲中,一個清亮的童聲在人們背後傳來,大家都回頭看,隻見何靜神色凄惶地扶着劉彬彬的肩膀,站在門口。
一時間,大家都靜默着,誰也沒跟他們打招呼。
劉彬彬帶點哭腔地說,“江伯伯,我媽媽讓我來給衛東哥哥道歉,是我不對,我沒了解事情真相,就跑去跟你告狀了,我媽媽說,她在學校被葛老師的湯弄髒了衣服,所以中途回家換衣服,她,她也不是洗澡,是在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