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兩輛車繼續上路。
過了烏爾其汗的公路簡直就是搓闆路,颠得人說話都費勁,知青們怨聲載道。
好容易經過一個村子,大家下車方便,活動腿腳,齊霁這才注意到她乘坐的第一輛解放車司機竟然是王建國,他正在車邊跟曹股長聊天抽煙,見齊霁看向自己,就打了個招呼。
這個王建國,在【醫院】升級前,他們還聊過幾句,【醫院】升到三級後,王建國成了變化最大的人,他和江蘭成了對象,雖然也常去齊霁家裏吃飯,但卻基本不和齊霁說話了。
下鄉四年多了,王建國算是老司機了,李家倫返城後,他更是成了團裏駕駛技術最好的司機,這次他和另一個叫程國棟的司機,各駕駛一輛解放車将他們送到黑河。
曹股長把煙頭踩滅,用鞋底搓了搓,說,“進入林區,煙頭就必須要确保掐死。”
王建國說,“其實進入林區就不應該吸煙。”
曹股長哈哈一笑,沒再說什麽。
曹股長岔開話題,“過了烏爾其汗,路都不好走,臨江縣到黑河那邊的路更差勁,張股長正好搭車去烏爾其汗商量一下冬季伐木的事情,團裏也是想着甯可繞點遠兒,也要多走點好路,對人對車都好,也怕你們這些小年輕的沒到地方,就全颠迷糊了,哈哈!”
齊霁搖搖頭,“現在就已經迷糊了。”
“哈哈哈!”曹東升又爆發出爽朗的大笑。
這是個三十多歲的現役軍官,普通話裏帶點山東口音,他有些同情地又看了齊霁一眼,“這時候講究個什麽男女平等?這築路的活兒就不該讓你們女的參加!”
這回,齊霁隻是笑笑,沒說話。
再次上車,繼續颠簸。
終于熬到傍晚,車隊在一個小鎮落腳,大家仍然住在小學校裏,齊霁和米小冬被安排到一個老太太家裏住下,臨走他說,“好好休息,明天是山路,更辛苦。”見齊霁和米小冬都苦着臉,又說,“堅持一下,後天中午就能到了。”
齊霁的臉更苦了。
這個老太太是個五保戶,七十多歲了,孤零零一個人過,身體倒還硬朗,就是寂寞得緊,抓着齊霁兩人說個沒完,她同意讓小喜住在外屋地(廚房),但看着齊霁把饅頭掰碎了給它吃,連聲說着造孽啊造孽。
在老太太家熱乎乎的炕上,齊霁聽着老太太不停地問着“你倆家是哪兒的啊?你家幾口人啊,你爸在哪兒上班兒啊?”,趕緊調整呼吸裝作睡着了,隻米小冬耐心地回答老太太的問題,有時還好心地替齊霁也答上幾句。
不知過了多久,米小冬打起了小呼噜,随後,老太太打起了大呼噜。
齊霁又等了一會兒,這才躲進被窩,一口氣把【臨江農場】的土地從烏爾其汗林業局開發到了黑河。其實她更想直接開發到漠河,但考慮到他們一行人要和五十五團在黑河會合,隻能換了方向,開發了窄窄的一溜,一直到達黑龍江邊。
直線距離大約八百公裏,花去了五千多【綠鈔】,這兩年多,她也不過攢了五千【綠鈔】,結果都不夠她這二十分鍾花的。
齊霁前世就是個花錢如流水的,父母一生節儉,連塑料袋都舍不得扔,她卻正相反,隻要經濟上負擔得起,她是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這次也一樣,比起要冒着風險走那破爛的山路,她覺得花點【綠鈔】買平安,太有必要了!
不過,隻開發不升級,應該不會有什麽影響吧?齊霁臨睡前收起手機,心裏想着,然後秒睡。
次日一早,齊霁還沒睡醒,老太太就起身了,齊霁隻以爲老人家覺少,翻個身又睡,反正曹股長說八點出發。
等鼻端嗅到小米粥的香氣,齊霁才知道老太太給她們熬了很稠的粥,還煮了兩個雞蛋。
齊霁二人實在推卻不了這個孤單的老太太的盛情,每人喝了一大碗小米粥,吃了一個雞蛋,才被老太太放行去了小學校集合。
臨走她悄悄在炕角留下了一包白糖、一袋飛鶴奶粉,不是都說人老了愛吃甜食嗎,這個應該合适吧。
來到小學校門口,齊霁在平坦的公路上跺跺腳,看看大家對公路都沒有任何驚奇,也似乎都忘了昨天的颠簸,心裏滋味莫名。
她試探着問曹東升,“曹股長,咱們爲什麽要繞遠去黑河,而不是直接去漠河呢?”是有什麽特殊任務嗎?
曹股長哈哈大笑,“孟大夫你不知道嗎,從烏爾其汗到漠河,根本就沒有公路啊!”
“啊?”齊霁确實是不知道。
“哈哈,你們女的,大半都不認路,很正常。”
“那這條路,爲什麽這麽平坦?”
“這我可不知道,一早就有這條路,就因爲這條路好,咱們才甯可繞遠也沒從臨江那邊走的!”
還是改變了一些東西。
齊霁不再發問,帶着小喜上了車,男知青們自動讓出昨天她和米小冬坐的位置,并不和她們争搶,對于小喜也沒那麽多意見了,還誇它“通人性,不亂撒尿不咬人。”
小喜高冷地蹲在齊霁身邊,不回應任何人。
在昨天出發前,齊霁就叮囑了小喜:不要相信任何人類,保護好你自己!你能做到嗎?能,不能。
小喜想了一秒鍾,用嘴巴戳了一下齊霁的左手,能。
小喜在團部時,與劉文靜幾人混得還算熟絡,這次見到王建國,卻跟不認識似的不搭理他,搞得他哭笑不得。
路況好了,車速也相應快了,彎彎繞繞起起伏伏繞過了層層山路,後面的速度就更快了,傍晚天黑時,兩輛車終于抵達黑河,與五十五團的築路隊會合了。
隻是,此時的黑龍江還沒有跑冰排,冰封江面,根本無法通航。
曹股長和五十五團帶隊的一個股長都跑去打電話聯絡,回來也沒說具體情況,隻讓大家安心等待。
兩台汽車原路返回,臨走前,王建國找到齊霁,遞給一把套着牛皮的匕首,“這是我自己磨的,很鋒利,你拿着防身吧。記住,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完全相信别人!”
齊霁有點驚訝地接過,看着閃着寒光的隻有 巴掌大的匕首,真誠道謝,“謝謝你王建國,這正是我需要的!”
其實奇迹空間裏有匕首有菜刀有工兵鏟,但此時王建國能爲她切實着想,她必須表達誠摯謝意。
果然,王建國很高興,露出一口白牙,“那就好!你注意安全注意身體,三個月很快就過去!”
“好。也祝你們兩個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