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霁來到韓家,丁婉姝正在院子裏侍弄花草,看見齊霁,眼睛亮了一下,又淡淡地說,“來了?”
“嗯,我來跟你們說一聲,我懷孕了,滿三個月了,我準備生下他。”
“啊!”丁婉姝手裏的水壺啪地掉到地上,她紮撒着雙手,晃動着,“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勤務兵從廚房出來,“夫人,怎麽了?是有蟲子嗎?”
丁婉姝根本不理他,一下扒拉開他,噔噔噔上樓,“老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勤務兵手裏拿着鍋鏟,“孟主任留下吃飯吧,我就不用給你送過去了,嘿嘿!”
“行。”齊霁一進門,就聽樓梯一片雜亂腳步,韓首長以不符合年齡的速度殺下樓來,“小孟!你媽說得是真的嗎?”
“是。意外懷上的,家倫還不知道。”
韓首長哈哈大笑,“太好了!哈哈哈!小王!給我燙酒,今天我要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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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霁第二天就搬到韓家住了,她直接列了個食譜交給小王,讓他适當調節就可以。
小王征求地看向丁婉姝,丁婉姝直接揮手,“看我幹什麽?聽她的!都聽她的!”
齊霁從最初的有點抗拒,到無奈,到感覺到全家對一個小生命的期待,到完全接受,也不過是經曆了兩個月,當她第一次感覺到胎動,眼淚不由自主就流了下來。
懷孕這件事,紙上談兵和實戰的确是兩回事,兩輩子第一次懷孕的齊霁,仔細地感受着身體的變化,不斷調整飲食,适當運動,雖然婦産科醫生很緊張她這位高齡産婦,但她知道自己一直保持着最佳狀态,心中絲毫不緊張。
懷到六個月的時候,正是大冬天,穿着肥大的大衣,根本看不出來孕肚,走路也虎虎生風,大步流星,丁婉姝不無擔憂,“西啊,咱可别營養不良啊!”“西啊,咱步子小點成不?”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
“不會的。”齊霁對她笑笑。
丁婉姝總是不信,背地裏跟韓首長抱怨,“她總是不肯生孩子,比我們這些演員還重視體型,現在甯可餓着我孫子,也不肯多吃一口!”
“不能,她是大夫,營養不良,她自己也受不了。”
“哼,要不是援朝去了前線,我猜他倆肯定偷着就把孩子做掉了,等孩子生了,咱們抱回來養吧,交給他們我不放心!”
“你會養嗎?援朝小時候還不是他姥姥帶大的?”
“去你的!”
這天,齊霁輕輕扶着腰,下了小汽車,一擡眼看到家門口站着一個身穿紅色羊絨大衣、黑色皮靴的時髦女人,正是廖慶梅。
“怎麽不進?”齊霁笑着做了個請的手勢。
廖慶梅上下打量她,“聽說你懷孕了?幾個月了?”
“快生了。”
“肚子這麽小?你是不是怕胖不吃東西?你怎麽這麽自私?”廖慶梅也結婚五年了,孩子都兩歲了,見到齊霁還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齊霁當先進了院子,“爸媽!我回來了!”
丁婉姝打開門,笑着迎接她,“西回來了!”一轉頭看到廖慶梅,有瞬間的尴尬,又立刻恢複自如,“慶梅啊!”
廖慶梅上前扶住丁婉姝的手臂,“丁阿姨,我可想你了!”
“都三十一歲了,還像個孩子!”
“三十一怎麽了,那也沒有三十五的大!”說完要扶着丁婉姝進屋。
齊霁站在門口不動,丁婉姝奇道,“小西怎麽了?進屋啊!”
齊霁指指門口的冰,“媽,這裏太滑了,我不敢走。”
“哎呀你看看!我就說讓小王把這裏用斧子鑿一鑿,就怕滑到你,他咋還沒鑿?小王!小王!”丁婉姝甩開廖慶梅,就過來扶住齊霁的胳膊,“看着腳下,慢慢地慢慢地!”
齊霁立刻露出勝利的笑容。她無比清楚,婆婆的關心并不是針對她,而是對肚子裏韓家的孫子。事實就是如此,女人也就是懷上婆家千呼萬喚的孫子的時候,是最受重視的,等生完自動就歸于平凡。
不好好利用這九個月,那就是傻子。
廖慶梅翻了個白眼,“我懷孕也沒像你那麽嬌氣!”
“那是你婆婆不好!”齊霁驕傲地說。
“你!”
“警告你廖慶梅,你别惹我生氣!”
“我....”
丁婉姝打斷廖慶梅,“慶梅,你都是生過孩子的人了,知道孕婦不能生氣不能着急,你跟我家小西說話,确實得注意點兒!”
“丁阿姨我......”廖慶梅手裏拎着禮物,泫然欲泣。
齊霁進門脫下大衣,因爲不方便彎腰,丁婉姝甚至過來幫她脫鞋,廖慶梅大叫,“孟繁西!你不怕折壽!”
“我婆婆在我最弱的時候照顧我,将來我自然會投桃報李,你還是回家操心自己的婆媳關系吧!”齊霁也懊惱着呢,她肚子不大,但确實不方便蹲起,李家倫要是在家,她哪用得着丁婉姝幫忙?
丁婉姝自然是跟齊霁同一戰線,“小西三十五歲了,工作那麽重要那麽忙,還給我們援朝生孩子,援朝不在家,我不幫她誰幫她?别說脫鞋,就是給她洗頭洗澡我也沒的說。”
齊霁心說快拉倒吧,你是指望老了我給你洗頭洗澡吧!
廖慶梅心裏難受,當年丁阿姨可是相中的自己,現在處處維護孟繁西,一句都不敢得罪她,“丁阿姨,我媽還在家等我吃飯,今天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我走了。”
“好,給你媽媽帶好。”丁婉姝也不留她,讓小王去送她,自己去廚房忙着端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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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年三月。
這天韓首長心情特别好,總是忍不住笑出聲,丁婉姝莫名其妙,“老韓你怎麽了?”
“沒什麽,一想到我又一個孫子要出生了,就高興。”
“離預産期還有三個星期呢!你從現在就開始高興啊!”
“我樂意!”
“行!你就樂吧!”
齊霁此時已經屬于大熊貓級别的保護了,軍區醫院的病房留好了,接生醫生也聯系好了,坐月子的雞都買好了,萬事俱備,隻待東風。
齊霁看着窗外,這半年多,李家倫一封信也沒來過,也沒有電話。此時信息不發達不通暢,後方的人,除了内部領導,幾乎無人能知曉前線的真正情況。
齊霁前世也不大清楚這場戰争的情況,相對于抗戰和援朝老兵,國家對于越戰老兵的關注和宣傳都有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