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首長,他說他叫楊來複,帶了不少禮物,卻沒說他父親是哪位首長,隻說你一見面就知道了。”
“知道了。”唐景志把車鑰匙丢給警衛員,“去還車,把油錢交了。”
“是。”
齊霁跟在唐景志身後,還沒進客廳,就聽見唐傲雪歡快的笑聲,還有一個京腔京味的青年男子的聲音。走過玄關,她一眼看到沙發上一臉笑容的葉佩蘭,還有聊得正嗨的唐傲雪和一個年輕軍人。
“唐師長!”那青年軍人聽到腳步聲,見是唐景志,立即起身敬禮。
“坐坐坐,别拘束!”唐景志笑着走到沙發邊,在葉佩蘭讓開的位置坐下,“你叫楊來複?莫非是楊文學的兒子?”
“是!父親讓我給您帶好!”楊來複一臉恭敬和乖順。
“哈哈,我記得老楊說過,他有個兒子是冬至那天生的,一陽來複,幹脆就叫楊來複了,是你吧?”
“就是我。”
“坐!坐啊!到了家裏,就别客氣,也别叫師長首長的,我和你爸是生死戰友,你叫唐叔就行!”
“是,唐叔!”楊來複在沙發坐下,雙膝靠在一起,十分規矩。
唐景志一轉頭看到齊霁,又說,“木棠、傲雪,這是你們楊伯伯的兒子楊來複,你們得叫聲哥哥!”
“楊哥。”
“來複哥哥!”
“你們楊伯伯是京城軍區的師長,打朝鮮的時候就跟爸爸是戰友,戰功不比老子我少!來複啊,這是我剛找到的女兒木棠,這是小女兒傲雪。”
楊來複對齊霁和唐傲雪點點頭,然後眼神有些複雜地說,“唐叔,其實我這次來沈陽,除了替我爸看望您,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特地來感謝齊木棠同志的救命之恩的!”
“哦?救命之恩?我怎麽不知道啊!這孩子也真是,一句都沒提起過!”唐景志哈哈笑着說。
齊霁才不信他不知道自己在戰場的情況,昨天在他的書房還看到她當時做事迹報告的稿子呢!
“是這樣的,唐叔。藍劍B行動那天,我負責攝像,當時指揮部派了幾人保護我,其中就有負責醫護的齊木棠同志,前面兩個高地都是一切順利,到了攻占968高地時,我們突然遭受越軍暗堡襲擊,當時就犧牲了十幾名戰士,最危急的時刻,齊同志和兩個戰士擋在了我身前,一個戰士當場頭部中彈犧牲,要不是齊同志将我...撲到彈坑裏,又搶...扛了我的攝像機,沖到前方一個彈坑裏,替我繼續錄像......我很可能就中彈了,直播也會中斷。嗐,堂堂男子漢,不能保護女同志不說,還要讓她來保護我,我真是臊死了!爲這我爸還用皮帶抽了我一頓......”
“你真的不必介懷,我那天的任務本就是保護攝影記者,保證直播順利進行,換做任何一個記者,我都會那麽做的。”齊霁說得輕描淡寫,心裏卻清楚記得,這個叫楊來複的記者,戰鬥一結束,就因她把他一腳踹到彈坑裏,又搶了錄像機而大吼大叫。說什麽“攝像機就是我的槍、我的命,即便犧牲了,那也是我的事兒,你一個女的算哪根兒蔥!居然搶我攝像機?”
“你死了是你的事,錄像卻不能中止!爲什麽别人想的是怎麽拿下高地,你想的卻是自己的面子!”齊霁也極不喜歡這個記者,那天不歡而散,再沒見過面。
隻是沒想到,今天居然在唐家看到他,看樣子,兩家還是世交。
唐景志親耳聽楊來複說起女兒當日的壯舉,表情有些龜裂,心裏也有些心疼,嘴上卻說,“來複啊,木棠救了你,是她的任務,也是你們的緣分,這事兒就揭過去了,以後不提了。你今天來的也巧,今天上午爲了陪木棠出去轉轉,特地沒有安排工作,讓你葉阿姨買點好吃的,中午咱們給你接個風!”
葉佩蘭立刻笑着起身去安排飯菜。
楊來複連忙制止,“唐叔葉姨,别麻煩了,我就是來感謝一下齊木棠同志,然後就回京城了。”楊來複站起來要走。
“這是什麽話?到沈陽了不住幾天,怎麽能走呢!你要嫌我是老頭子,就等傍晚你海濤哥回來,讓他陪你說話!”
唐傲雪跑過去把楊來複按在沙發坐下,就勢坐在沙發扶手上,“爸爸,剛才我跟來複哥聊得很好呢,二哥不在家,我也可以陪他!”
唐景志瞪她一眼,“大姑娘家家的,坐沒坐相!你還是去收拾一下行李,趕緊回西京銷假去吧!”
“哼!”唐傲雪一撅嘴,扭着身子坐回沙發。
“都多大了,還跟小孩兒似的長不大!”
“多大也是你的小女兒啊!”唐傲雪扭着身子繼續撒嬌。
啧啧,齊霁心說,這都一年半了,接塊狗骨頭也長好了,你是今天才發現她沒去西京上班麽!
齊霁拿起茶壺,給唐景志倒了一杯茶,又給楊來複也續了些茶水,請楊來複坐下。
然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啜了一口茶。
唐景志正在詢問楊師長的身體情況,楊來複老老實實一一回答着。
齊霁沒來由的,覺得自己見過這樣的場景,但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具體是什麽時候,她忽然想喝一杯咖啡,似乎前世也是在這樣的窗邊,這樣的藍天白雲之下,與某人一起喝過咖啡。
鈴鈴鈴!忽然電話響了。
電話就在唐景志手邊,唐傲雪卻跳起來去接,聲音清脆動聽,“喂?我爸爸在家,您,是楊伯伯吧?我是傲雪啊!您等着,我把電話給我爸爸!”
唐景志接過話筒,“哈哈哈!老楊啊,你客氣什麽,還讓孩子特地跑來一趟!”
電話漏音嚴重,齊霁聽到那端是個更大更粗犷的聲音,“哈哈哈!老唐,我這不是才知道,救了我家那傻小子的小姑娘竟然是你閨女兒麽!我把他打包發過去,給你當上門女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