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薔那略顯嚣張的大笑，讓唐傲雪十分羞惱，“笑屁啊笑！”

“哦，我就是在笑屁啊！”張薔認真地說完，又發出更大的笑聲。

這次，除了齊霁，五班全都笑了。

葉佩蘭比唐傲雪自然更有眼界，覺出張薔或許身份不凡，把提包往齊霁腳邊一放，拉着唐傲雪就快步退出宿舍。

唐傲雪掙紮着，“媽！你拉我幹嘛？剛才是你要我來看她，現在沒說兩句你又拉我出來！她那麽對你，你怎麽不扇她！”

母女兩個前腳出去，湯圓圓就一把關上門，發出砰的一聲。

齊霁看着腳邊的提包，擡腳踢了一下，想想又彎腰拉開拉鏈，把東西都倒到書桌上，“來來來！不吃白不吃啊，見者有份！”

嘩啦啦，大白兔、巧克力、朱古力豆、桃酥、江米條、蝦條、還有燒雞和香腸都一股腦都出現在桌上。

“噢！”大家都撲過來，哄搶一空。

**

當天晚上，齊霁躺在床上睡不着，意念進入空間，準備再搶劫韓林家一波，以洩心頭煩惱。

誰知，韓林家居然空無一物。——這老小子吓得搬家了！

齊霁大怒，狠捶了床闆一下。

張薔用腳踢踢齊霁的床闆，小聲喊她，“睡不着啊下來啊！”

齊霁一聲不吭下床，躺到張薔身邊。

“還氣哪？跟那種人生氣，多不值當啊！”張薔拍拍齊霁的手，“我跟你說啊，據我所知内些人，隻一個老婆的，幾乎就沒有！你想開點兒！”

“大姐，你爸爸也是大官兒吧？要不你咋知道那麽多呢！”老三賀玉清把頭探出來問。

“二姐你别生氣，她今天就是故意來咱班氣你的，你要真生氣就上她的當了！”老六也出聲說。

“對，你身上有軍功，你爸爸一定更偏心你，寒假回去就好好告她一狀！”

原來大家都沒睡，七嘴八舌地安慰齊霁。

“我沒事兒，大家都睡覺吧，明天還得出早操呢！”齊霁說。

張薔拉住要起身的齊霁，“你有親哥嗎？”

齊霁停住，“同父異母算嗎？”

“嗐。”張薔歎氣，“不過你爸這還好，我見過有過五個老婆的，家裏幾窩孩子也是争寵，打，鬧，那叫一個熱鬧！鄰居天天都有戲看！對了，你親媽呢？”

“死了。”齊霁淡淡說完，就要爬上上鋪，她都不明白自己爲啥下來。

忽然，張薔起身一把抱住了齊霁，她的頭歪着靠在齊霁的肩頭，半天沒有說話。

窗外樹影婆娑，五班衆人也都不說話，木頭人一樣愣愣地看着兩人。

齊霁猛地被抱住還有點懵，但也沒推開張薔，她能感覺到被張薔靠着的肩頭有點濕，就伸手在她後背輕輕拍着。

兩分鍾後，張薔松開齊霁，聲音如常說，“大家都睡覺吧，别耽誤早操！”

大家這才都活了，陸續躺下，齊霁也三兩下爬上床。

這番被張薔一通攪和，心情松快了很多。她猜測張薔必是高幹子弟，且父親官職肯定高于唐景志，家裏也一定是子女關系複雜那種，更可能她的母親也去世了。

其實像張薔這樣表面大大咧咧像是很堅強的女孩，往往内心更敏感，更脆弱。

對頭的賀玉清半分鍾不到，就發出小呼噜的聲音，齊霁就在這有節奏的聲音裏，很快也睡着了。

夢裏，她發現自己又坐在一架奇怪的飛行器裏，在濱城大街追逐着韓林的邁巴赫，車子後座的嬰兒座椅上，有個胖胖的嬰孩，歪着頭睡得正香，前面駕車的韓林和副駕駛的妻子對她的追蹤毫無所覺，正聊着天。

齊霁忽然覺得無趣，傻不傻啊，這都哪輩子的事兒了，咋還跟他牽扯不清呢？

這算是量子糾纏嗎？算是緣分未盡嗎？導緻隔着時間和時空都甩不開他？

想歸想，飛行器還是跟着汽車來到保利莊園，齊霁感慨這三姐娘家真有錢，然後又輕而易舉進入了韓林那布置豪華的新家。但她隻是浏覽了一圈，就平靜地退出了。

起床号響了，齊霁條件反射地跳起來，迅速将韓林一家甩出腦子，飛快整理内務，下床穿衣穿鞋，打武裝帶。

張薔動作依然最快，臉上表情如常，就好像昨晚從未哭泣，而她，還是那個堅強爽朗的大姐。

僅僅一個多月，五班那些地方生已經習慣養成，全都快速而安靜地魚貫而出。

随後的日子，齊霁經常在出操、吃飯、甚至上廁所時，遇到唐傲雪，有時還會迎頭就撞上她挑釁而得意的目光，齊霁隻是淡淡移開視線，無視而過。

這天傍晚，齊霁在食堂剛吃完飯，拿着飯缸去洗碗池邊，迎面被突然出現的唐傲雪撞上，飯缸和勺子脫手掉到水泥地上，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音，勺子隻跳了幾下，但飯缸打着滾兒一直滾到遠處的飯桌下面。

齊霁也被撞了一個趔趄，幸虧身後有人一把扶住。

還沒來得及看是誰扶了自己，張薔已經幾步跑到，一把推在唐傲雪肩頭，“你他媽故意地！”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唐傲雪驚慌地撿起飯勺，又去找飯缸。

齊霁看了一眼唐傲雪撿回的磕得掉漆發黑的搪瓷飯缸，一言不發，走出了食堂。——那飯缸和勺子，不能要了。

張薔追上齊霁，“齊木棠，你就這麽放過她了？她還會得寸進尺的！”

齊霁擡頭看路，“那能怎麽辦？人家都道歉了，還不是故意的。”

張薔氣得跺腳，“這小老婆生的，花樣就是他媽多！”

這天正是周三，輪到女生洗浴。

軍醫大因條件有限，并不是每天都有熱水可供洗浴，就是平時打飲用和洗腳的熱水，也要靠搶。

女生是周三周六洗澡，并需要和家屬區的家屬們一起使用浴池，所以，盡管女生人數少，但還是要靠搶的。

搶，是齊霁很不喜歡的一個詞。

但，不喜歡，也得搶。

兩人從食堂回到宿舍，就拿了換洗衣物和洗浴用品去浴池，熱水隻供到晚上七點，不趕緊去的話，就洗不上了，哪還顧得上什麽飽不洗頭餓不洗澡的，大冬天的沒有吹風機，還不是一個個的濕着腦袋頂着冷風，穿過操場回宿舍了。

張薔衣服脫得快，讓齊霁幫她鎖上儲物櫃的門，自己先進去搶淋浴頭。

有些老師家屬，占個淋浴頭就不動，洗得還特别慢，所以每次，齊霁和張薔都是一起來洗澡，互相打配合，否則你稍稍讓開淋浴頭搓澡，就會失去淋浴頭。

浴池裏的聲音嘈雜，又帶着回音，齊霁每次都不願進入這個環境，但沒辦法，天天早操間操軍體課，一身臭汗，今天不洗就得等周六了。

換好衣服，齊霁分别鎖上兩個儲物櫃，這才拎着洗浴袋走向浴池，繞過衣櫃，一眼看到唐傲雪擦幹身體，提上内褲，口中哼着歌，雙手還下意識在肚子上拍了兩下。

心情還不錯？

齊霁卻忽然惡向膽邊生，低頭走過去，猛一下将毫無防備的唐傲雪撞了個大馬趴，啪！裸露的身體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砸出一聲巨響。

“啊！”唐傲雪驚叫一聲，努力了一下，沒能站起來，被大家都盯着看，又羞愧地抱住了前胸。

齊霁第一次知道做壞事的感覺，那瞬間覺得自己挺過分的。不過，她不後悔抓住了這個機會，否則接下來的日子，她的念頭永無法通達。

“你是故意的！”唐傲雪指着齊霁尖叫。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齊霁一把扶起唐傲雪，低頭看看地上沒有她的東西，抱歉地笑笑，“對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