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薔松開張首長的胳膊，又過去挽住旁邊的張夫人，“木棠，這是我媽，别看長得不像，但這千真萬确是我親媽！怎麽樣，你看年輕不年輕，貌美不貌美？”

張夫人四十多歲，風姿猶存，和張首長在一起，活脫脫就是現實版的美女與野獸。

隻是，齊霁記得那晚張薔抱着自己哭泣，還以爲她也沒了親媽，可看現在的情形，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來不及多想，齊霁笑着贊道，“總聽人祝福時說青春永駐，這次見到真實的了，夫人和張薔走在一起，怕不是誰都會當您是她的姐姐。”

張夫人明知這是恭維，但聽得實在舒坦，笑出了聲，“你這孩子，嘴巴抹了蜜吧，你也别叫什麽夫人，顯得生分，就叫我白阿姨吧！”

“白阿姨！”

“來，我給你介紹！”張夫人給齊霁逐一介紹張薔的哥嫂，最後又笑着說，“我們家小薔從小脾氣就特，這大院裏，攏共也沒幾個她能看得上的，她都多少年沒帶朋友回來住了，看來是你倆是真投緣！”

聽到投緣二字，齊霁和張薔忍不住都笑了。

張夫人不解，“怎麽，我說錯了麽？”

“媽您沒說錯，火車上木棠給我講了一個笑話，就是關于投緣的。”張薔将那個故事複述了一遍，大家也都捧腹大笑。

此時的相聲，抖個包袱，前邊要打很長的埋伏，聽衆也都有耐心等得。齊霁随口說的一個笑話，在火車上和張家都換來很多笑聲，這讓齊霁差點兒就萌生當個段子搬運工的念頭了。

張薔的大哥看着比張夫人都老，顯然張家的六個孩子還不知道是幾窩的呢，不過偌大客廳裏，人人臉上帶着笑容，起碼在她這個外人跟前，氣氛十分融洽。張夫人介紹那四個兒媳時，蜻蜓點水提了一下她們的家世，有一個父親是副師長，還有一個叔叔是副區長，其他兩個也都非常漂亮，工作也好。但别管啥家庭出身的，對着張薔，全都自覺避讓三分，一頓飯的核心話題也始終是圍繞張薔進行的。

齊霁慢慢吃飯，靜靜傾聽，她不管張薔是怎麽跟家裏說自己的，也不管張家人怎麽評價她，反正她是心無雜念。

她決定先踏實住兩天，不行就提前回黑省了。

飯後，張家四個兒子都帶着老婆孩子走了，張薔便帶着齊霁去了她的卧室。

張家是三層小樓，足有六七百平米，這還不算地下室，張家的警衛員和廚師都有單獨的房間，樓上也有空着的客房，但張薔堅持要齊霁跟她一起住，說方便晚上聊天。

張薔的卧室是二樓位置最好的房間，朝陽，帶個小衛生間，還有個外展陽台。現在中午陽光正好，張薔又拉着齊霁出去遛彎。

大冬天的一群半大小子正在玩打仗的遊戲，大喊着“繳槍不殺”從她們身邊呼嘯而過，一隊士兵巡邏至此，帶隊之人轟趕孩子們遠離首長區，但這塊大院裏最神秘的地方顯然太吸引小孩子們了，他們口頭答應着，一轉頭就又跑了回來。

張薔指着張家斜後方的一個獨門獨院說，“那就是周西湖家。”

齊霁忍不住看過去，從外觀上看，小樓跟張家的沒什麽區别，院子裏的樹也都光秃秃的，但能看得出，周家比别家更整潔一些，院子裏停着的兩台自行車都跟士兵列隊似的，車把歪着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咱們别往那邊去了，周西湖她媽太特了。哎？你好像說過她媽和你媽是朋友，所以才給你們訂親了，你是不是得去他家看看啊？”

啊？齊霁爲難了，她和周夫人隻是火車上匆匆一面，也沒正式相認，怎麽上門啊？

“算了算了，我帶你去食堂，禮拜天打蛋糕，可好吃了！”張薔帶着齊霁往相反的方向走，經過一座單元樓的時候，站住了，指着第二個單元說，“這個單元的三樓左邊那家，曾經住過一個娶了五個老婆的人家，創了大院的紀錄。”

“那，他多大年紀了？”

“現在應該五十了吧，比我大哥大幾歲。”

“啊？那都是離婚的嗎？”軍婚也不帶這樣的吧。

“不是，都是喪偶，不是病死就是生孩子死，再不就是車禍死，第四個老婆跟他過了七年，二十八歲的時候，忽然頭疼得撞牆，送到醫院人已經沒了，娶了第五個老婆沒幾年就轉業了，聽說這個命硬站住了，給他生了兩兒兩女呢。”

齊霁心說這都快趕上白嘉軒了！

“頭些年沒人敢明着說，但私下裏也都議論，說他克妻！”張薔神情忽然變得憂傷，“我看他不光克妻，連女兒也克！他的大女兒剛生下就死了，老婆也大出血死了。二女兒叫邱葉，從幼兒園起我們就是好朋友。”張薔忽然看着齊霁，“她的眉毛眼睛跟你特别像。”

齊霁下意識摸摸自己的眉毛。“她死了是嗎？”

“是，初二那年秋遊時掉到湖裏淹死了，她長得很好看，可惜隻活到十五歲，雖然是軍人子女，卻沒享過什麽福，她沒有親媽護着，親爹又沒心沒肺的。那第五個老婆人特兇，長得人高馬大，她爹是屠宰場的，她也敢殺豬，心情不好了就打孩子，專打前面幾窩的，邱葉就沒少被她打。

這個後媽打孩子根本都不避着人，他們家的事兒，沒人願意管，也沒法兒管。那時候，我經常去她家，找她出來寫作業，有時留她在我家住。她後媽顧忌着我爸的身份，還能少打罵她幾次。”

張薔的眼圈紅了。這樣一個看起來大剌剌的姑娘，内心卻是這般柔軟。

齊霁什麽也不說，隻是默默地走在她旁邊。

張薔心情慢慢平複，帶着齊霁在大院裏轉了一大圈，剛吃完飯的兩人又各吃了兩塊蛋糕，打着嗝從食堂走出來。

路過軍人招待所，看到唐傲雪和楊來複從裏面走出來，齊霁大步走過去，“唐傲雪！”

唐傲雪一個激靈回頭，心虛地硬撐着說，“噶哈？你能來京城我就不能來了？我都跟爸爸說過了！”

“說過了？好，我現在就打電話問問他你是怎麽說的！”

“站住！你怎麽那麽讨厭！真是多管閑事多吃屁！”

楊來複笑着說，“齊木棠同志，咱們兩家父輩是至交好友，晚輩互相走動一下，沒必要大驚小怪的，我又不能吃了你妹妹。”

齊霁也笑，“我是怕她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