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霁看着唐傲雪有些扭曲的臉,不由想起前世急診科有個護士,家裏有個小她三歲的妹妹,嫉妒心特強。
當着父母的面不顯,背地裏隻要是姐姐的東西,就沒她不搶的。
聽那護士說,如果不是專業不對口,她妹妹恨不得連她的工作都搶了去。不過,她還是把姐夫給睡了,成功攪和得姐姐離婚後,就對姐夫再無興趣。
但,隻要這個護士再交男友,她還是必定要去攪和。
急診護士說,她是父母第一個孩子,一直很受寵,妹妹出生後,父母也沒有忽略她的感受,很照顧她的情緒。或許是父母的愛太有限吧,妹妹生出了嫉妒心,從小就緻力于跟姐姐争搶。
她也很無奈,怕父母傷心,極少跟父母提及。
齊霁深感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也能覺出,那護士未必像她表現得那麽情緒穩定,能把家裏事宣揚給同事,就表示已經完全出離憤怒了。
難怪和尚要斷六親出家,才能獲得心靈安甯。
隻有真的勇士,才能在紅塵俗世中,一邊療傷,一邊領悟。
這種強烈的嫉妒,是做爲獨生子女的齊霁所不能理解的。
她雖是養女,但自覺并不缺少親情,除了不知來處的意難平,喜怒哀樂她都有,沒有太多童年陰影,還算是個心理正常的女人吧。隻是,隻是因一時放不下年輕時對中登韓林的全心付出,數度失态,這才落得個穿越的下場……
當然,她也有過嫉妒,比如嫉妒閨蜜有親生父母,嫉妒同事的大長腿,嫉妒小護士的發量,嫉妒白月光的通透,但那些情緒,統統都是過眼雲煙、一閃而過的。
此刻的唐傲雪,眼中有熊熊烈火燃燒,想來是這樁她曾棄如敝履的親事,到了齊霁手中卻大放異彩,讓她産生了嫉妒心,并逐漸失去理智。
方才從周家離開,周祁連送他們出門,順手從廚房拎了一兜桔子,遞給齊霁,說拿回招待所吃。
周祁連又客氣地跟唐景志說了幾句客套話,轉身拉過齊霁,低聲說,“我剛才去做了全套身體檢查,又被叫去談了話。你放心,組織上已認定我不再适合執行重大任務,以後,我将去基層工作,不會再讓你和我媽媽擔心。”
齊霁笑着說,“那我先祝你今後一切順利!”
周祁連笑着點頭,“嗯!”
兩人低聲說話,唐景志和唐傲雪是聽不到的。齊霁一轉身,看到唐景志欣慰地看着他倆,一臉“雖然老父親我不知道你倆說啥呢,但挺愛看”的表情。
然後就是唐傲雪那滿是嫉恨的眼神,對周祁連是恨,對齊霁是嫉,瞪完周祁連,又瞪齊霁,一直瞪到招待所。
齊霁猜她大概會拿自己的東西洩憤,回想了一下提包裏的物品,沒什麽要緊的東西,就去了浴池。
果然回來的時候,物品散落一地,尤其那一網兜桔子,一個不剩,全都被踩了個稀巴爛。
齊霁啥話沒說,直接就去敲唐景志的門,門内唐景志立即喊了一聲“進!”
齊霁一推門,沒推開。過了一會兒,唐景志手指上夾着香煙,來開門。
唐景志級别高,住的是個單人間,比四人間還大呢,唐景志身後的一張大床上,鋪着潔白的床單,房間裏還有電視機和衛生間。
“木棠啊,你這是洗澡去了,進來,我這裏有吹風機。”唐景志看到齊霁的濕發,指着衛生間說。
“爸爸!你要給我做主!”齊霁不由分說拉着唐景志就到了自己和唐傲雪的房間。
唐景志看着一地狼藉,怒火中燒,一把摔了香煙,一腳踩死,“唐傲雪!我他媽警告你的話,是不是都忘了!”
“爸爸!”唐傲雪哭着撲到唐景志懷裏,“爸爸!你現在是不是心裏隻有她沒有我了!”
齊霁在唐景志臉上捕捉到混合着憤怒、厭惡和一絲難過的情緒,到此刻,她已經有九成把握可以斷定,唐傲雪并不是唐景志的親生女兒了。
唐景志推開唐傲雪,“你多大了?還往爸爸身上撲?你看你姐姐……”
“我不聽我不聽!”唐傲雪大哭,“我不聽,我後悔了還不行嗎,我後悔幫你找到齊木棠了,我後悔退親了不行嗎!”
唐傲雪使勁跺着腳,像個十來歲的孩子一樣撒潑。
——應該是這個法子一直好用,她才沿用到了二十二歲吧。齊霁想。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扇到唐傲雪臉上,哭聲戛然而止,唐傲雪傻了一般,靜了五秒鍾才哭喊着,“你打我?你打我!爸爸你打我!”
唐景志臉上有難過浮現,他對這個養育了二十幾年的女兒,還是有些感情的吧。
但齊霁終于念頭通達,她覺得唐景志這一巴掌,比她自己動手打要解恨得多。原來,無論是齊霁自己,還是原主的心思,都沒有她自認的那麽高尚,不管唐傲雪是否唐景志的親女,在她們心底,都一直盼望這對母女沒有好下場吧……
“你不該打嗎?這是招待所,你爲什麽要鬧?你是五歲的小孩兒嗎?你不要臉,就沒想過我的臉面嗎?”唐景志的聲音十分嚴厲,臉色也變得駭人。
“啊!”唐傲雪晃着頭尖叫一聲,使勁跺了一下腳,沖出了房間。
唐景志習慣性地想要追出去,但馬上就停下來,看看齊霁。
齊霁隻做不懂:你愛追不追,反正我是不追。
唐景志蹲下來,幫齊霁撿起兩件衣服,看了一眼,又生氣地摔到地闆上,“媽了個巴子!她竟然把衣服撕了!狗雜種!這是要造反啊!”
齊霁知道,唐景志永遠不會跟自己說起葉佩蘭的事情,或許她一輩子也不會知道當年葉佩蘭到底是如何搶了齊惠雅的丈夫,但是,這不重要,隻要她知道唐景志已經清楚真相就足夠了。
她不知道葉佩蘭現在如何了,這個寒假,唐傲雪一直待在京城,春節都是在楊家過的,看情形她根本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麽,也不知自己的身世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估計,唐景志和葉佩蘭都沒告訴她真相,也是覺得她蠢,保守不得秘密吧。
齊霁決定不再刺激唐景志了,無論如何,有個家庭穩定的師長父親,總比有個戴綠帽的父親要好得多,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大概也是這個想法吧。
至于唐景志以後的心情如何,日子要怎麽過,實在是沒人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