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溜溜的黑眼睛，和你的笑臉……”一開學，校園廣播和同學的小廣播裏，都在唱着羅大佑的這首《戀曲1990》。

時代的腳步已邁進了九零年代。

這一年，周祁連所在特種部隊擴編，集合三軍精英，人數達到千人。

他更忙了。

每周一封信，有時簡短得隻有半頁紙，“木棠見字如面，你一開學，我就去海邊集訓了，回來一下收到你的兩封信，真高興！來信讀了三遍，肉幹我隻吃了兩塊，就被那些狼崽子給搶光了，他們說太潮了肉幹放不住。想念你的祁連。90年9月8日。”

齊霁的每封信都很長，她的信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進入大四，課業依然繁重，她都是每天抽空寫一點，有時是寫校園的風景，寫西京的天氣和風土人情，有時抄一段課本内容，有時是剛畫的素描，有時是一段夢境，湊夠一周的，再寄出去。

張薔一開學就有點沮喪，因爲她五哥接受家裏的安排，已經交了女朋友，還說很快就能結婚。“齊木棠，我告兒你，你錯過我這個小姑子，絕對是你本世紀最大的遺憾！”

“是是是！不過小姑子哪有姐姐香？你還是安心當我姐吧！”

“也隻能這樣了，唉！哎對了，假期你那個妹妹又去找楊來複了，我看着不是那麽回事啊，你爸也不管管嗎？”

“怎麽了？”齊霁這兩年的假期，不是在去南方，就是在去北方，再沒去過京城和沈陽，也沒過問唐傲雪的事情。

“怎麽了，她，她直接住人楊來複家了！”

齊霁看了張薔一眼，唐傲雪從前住過周家，也住過楊家，現在看張薔的表情和語氣，似乎不是住單純楊家那麽簡單。

“然後呢！”

“然後楊師長就把楊來複給打了！拿皮帶抽的，那叫一個皮開肉綻！後背都沒一塊好皮了！”

“你親眼看着了？”

“我倒沒看着，我媽看着了啊！”張薔有點尴尬。又說，“這個楊師長啊，自打退下來以後，脾氣就特暴躁，走過路過總能聽見他大呼小叫的，我媽說他好像要給楊來複找個郊區的老師來着，楊來複不同意，結果沒幾天，唐傲雪就來了……”

張薔說得含糊，但齊霁也大概拼湊出了基本情況。

“那袁佳佳呢？”

“嘿！你真問到點子上了！你說有意思不？這邊楊來複剛挨頓抽，那邊，袁佳佳就跟一個軍校剛畢業的研究生訂婚了！人長得特帥，比楊來複還好看！”

齊霁嗤了一聲笑了。“楊來複他爸氣炸了吧？”

“氣炸了也不敢表現出來。”

“那，我爸爸去了嗎？”

“這不正說着呢，你爸爸居然沒管！你說他是不是破罐子破摔不想要這個閨女了？”

齊霁扯了一下嘴角，心裏卻又另一番計較。

*

這兩年姥爺身體越發不好，齊霁嘗試将寶石手鏈給姥爺戴着，但奇怪的是，這手鏈對姥爺居然沒什麽作用。

姥爺倒是很豁達，“棠棠不怕，人的命天注定，是人都有一死，姥爺活到八十，也夠本了。等時候到了，姥爺就去那邊找你姥姥，那邊還有你媽和你二舅呢！”

齊霁聽得落淚，抱着姥爺，“可是我舍不得你啊！”

齊霁本人與姥爺相處時間并不多，她對姥爺的親近，完全是出自身體的本能，而她也任由自己順應本能行事。

齊家這邊的親人，讓齊霁感受到了家的溫暖，也從旁佐證了，當年養父母對她的愛，雖不完美，但也是真摯的。

從大三起，齊霁每個假期，改爲先回老家陪姥爺，餘下幾天時間，再去看周祁連。

到大四那年的暑假，姥爺忽然糊塗了，拉着剛放假回來的齊霁喊，“老姑娘你可算來看我了，你女婿哪？”

齊霁一愣，四舅從旁問齊老爺子，“爹，你看她是你老姑娘嗎，長得也不像啊，你說她叫啥啊？”

姥爺看齊霁一臉的眼淚，嗔道，“你哭個啥啊，我還記不得你叫啥啊，你叫齊惠雅！你女婿叫唐景志，是個大英雄對不對！”

齊霁一把抱住姥爺大哭。

姥爺捋着她的脊背，“不哭不哭，老姑娘，你媽給你包粘豆包了，一會兒咱蘸白糖吃！”

齊霁抹了把眼淚，騎上齊保良的二八大杠，一口氣到了縣城郵電局，打長途電話到唐景志家，她要讓唐景志趕回來。

電話好半天才有人接起，那人聲音氣喘籲籲的，還有些萎靡，齊霁想了一下才分辨出是葉佩蘭。

聽到齊霁的聲音，葉佩蘭咬牙切齒說，“是你！都是你挑撥的唐景志，他四處調查我，現在你滿意了？我病退在家，你滿意了？”

齊霁一愣，差點忘了自己打電話的目的，“你真的病了啊？”她還以爲唐景志說的葉佩蘭治病花錢是托辭呢。

這幾年，齊霁一直沒回沈陽，隻是偶爾寫封信回去，告訴唐景志自己已成年，有津貼和周祁連的工資，不必再給她生活費了。唐景志就改爲每年生日一次性彙款一千元，齊霁見他實在要給，也沒拒絕。

至于他給不給唐傲雪，給多給少，她也沒興趣關心。

“齊木棠你跟你那個死媽一樣，整天一副清高無辜的樣子，最惡心了！最恨你們這種一生來就什麽都有還裝着什麽不在乎的人！

我真後悔心慈手軟，當初就應該攔着傲雪，不讓她跟唐景志說你的情況！可憐我傲雪嬌生慣養長大，根本不懂人心險惡，她怎麽鬥得過你這種野孩子啊！”葉佩蘭的聲音越來越尖利，越來越癫狂，“齊惠雅你給我去死！你們娘倆都去死！這些都應該是我的！是我傲雪的！”

齊霁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幾年不見，妩媚優雅的葉佩蘭怎麽性情大變？

她想了一下，說，“葉佩蘭，你嫉妒了？再嫉妒又能怎麽樣呢，齊惠雅就是長得比你好看，就是個子比你高挑，嫁的也比你好！娘家人都疼她，唐景志也特别愛她！”

“你閉嘴閉嘴閉嘴——！”葉佩蘭扯着嗓子大叫，“明明我長得比她好看！明明我的腰比她軟跳舞也最好！明明是同台演出，憑什麽她就站中間，憑什麽唐景志就隻看到她！”

齊霁猛然提高聲音，“所以你就殺了她？”

“你以爲我不想殺她！可是我膽小下不了手！哈哈，不用我下手，你就把你媽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