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你爸家在哪兒,隻有你和我的家,才是你真正的家!”周祁連聲音堅決。
“你還真是霸道啊!”齊霁挑釁地說,“你說的家?是在你駐地附近,或是我将來單位附近的兩地分居的家,還是,你父母家中的某個房間?”
“隻要你是女主人,哪兒都是你的家!” 周祁連後背靠到牆上,“你放心,我會妥善解決兩地分居的問題,給你 一個最踏實的家。”
“怎麽解決,讓我跟着你随軍?”
“不,我随軍。你畢業去哪兒,我就跟去哪兒。”
“真的?”
“真的。”
“我不想生孩子!”
“我也不想你生。”
“那我要上天!”
“我陪你上天就是。”
齊霁笑笑,也不是真要怎樣,關鍵看他态度。在周祁連胸口捶了一下,齊霁心裏暗算,這人眼看三十,小鮮肉都要不鮮了,不行,畢業了得趕緊結婚了!
隔天齊霁聽到齊寶滿跟大舅媽建議,讓他們兩口子搬到齊老爺子的南屋去住,“媽,朝陽的房子對身體好,把牆刷一下,你倆搬過去吧!”
“行,等木棠開學了再刷。”
“噶哈非等她開學,等我二姑走就刷!”
“你這孩子,少管娘家事兒,看你爸不罵你!”
“我知道!你不就是怕齊木棠覺得是攆她走麽,你刷我爺那屋,又不動她那屋!”
“那也不行,小周現在住你爺那屋,咋也得等他走了以後,再說你爺還沒燒頭七,你張羅個啥!”
“你可真行,你就知道熊我,誰對你好你就欺負誰!這老些年,齊木棠在外頭上學,你倆甯可住北屋,小南屋也給她空着,你上輩子欠她了啊!”
“回你自己家去,少回來攪和!”
齊霁在前院坐着,耳聰目明的她,清晰聽到那對母女在後園的低聲對話,她不怪齊寶滿多事,隻暗悔自己大意,怎麽就忘了這些年大舅大舅媽一直住在姥爺後頭那間北屋,常年不見陽光。
給齊老爺子燒完頭七,已是八月十三日,齊惠娴母子要趕回哈市,齊霁就說要帶周祁連去沈陽看看,正好蹭二姨的車,二姨沒意見,其他親人都苦苦挽留,齊霁堅持要走,周祁連也說假期到了。
吃的喝的用的,又裝了兩個大袋子,加上給齊惠娴帶的,簡直把那轎車都裝成了貨車。
臨行大舅媽抱着齊霁哭了好久,讓她多往家捎信兒,多回來看看她。
齊霁也緊緊擁抱她,她感激大舅媽對原主多年的撫養,和對齊老爺子的悉心照料。大舅是個粗心又大男子主義的人,家裏财政大權都把在自己手裏,大舅媽雖不用下地幹活,隻操持家務、伺候老人,但她幹的家務活就像個無限遊戲,沒有終點,也不能變現,人人都當她享福,其實她買個醬油都得跟大舅伸手。
她是村裏少數沒有名字,也不識字的女人,齊霁隻知道她姓周。
大舅媽最羨慕的人,就是自己的最小的妯娌魯秀芝,她男人有能耐,當了局長也不打罵媳婦,原因就是她有工作,能掙錢。
齊霁悄悄在大舅媽枕頭下塞了一千元,希望她手頭能寬綽一些。
可出了縣城她才發現,小背包的内袋裏,有一個手絹包,那手絹她在大舅媽那裏見過。
手絹裏放着疊得闆闆正正的四張五十元錢。
齊霁笑得落下眼淚,這世間本就苦多于樂,也有很多讓人不舒服的人,可是隻要有一個兩個善良美好、真心相待的人,就足以點亮整個人生了。
*
齊霁和周祁連沒在哈市逗留,直接坐火車去了沈陽。
兩人拎着行李箱和禮品,走進軍區大院時,已是傍晚時分,許多孩子在追逐遊戲,還有十來個孩子在玩“攻城”,地上的城池是白粉筆畫的,早已被踩得模糊不清,兩夥孩子攻守兼備,各司其職,打得旗鼓相當,有滋有味。
齊霁小時候,男生好像也有玩這種遊戲的,不過那時候男生一般都愛打坦克或者魂鬥羅了,沒人像傻子似的瘋跑撞擊了。她拎着東西,駐足觀看,周祁連也不催,跟着在旁邊站着。
齊霁看懂了規則,就多嘴在關鍵時刻提醒了幾句。
“不是你誰啊?你咋那麽愛多管閑事呢!”輸的那方不幹了,一個長手長腳的男孩對着齊霁開火了。
忽聽樓上窗口有人喊,“賈君鵬!吃飯了!”
那長手長腳的男孩仰頭應了一聲,卻不回家,繼續瞪着齊霁。
一個孩子走到賈君鵬身邊,“這女的誰啊?”
“不認識,神經病吧!”
周祁連嚴肅地喝道,“沒聽到麽,賈君鵬!你媽喊你回家吃飯呢!”
幾個孩子被他的黑臉吓到,鳥獸散而去。
齊霁頓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走了幾步,想想又笑。
唐景志的級别,要在京城,隻能住個五室一廳的單元房,在沈陽卻能住上獨棟小别墅。
唐家的院子是附近最幹淨的,幹淨到花草蔬菜什麽都沒有。
别家燈火通明,唐家隻是樓上亮了一個窗戶。齊霁走到大門口,拍拍門。
警衛員跑出來開門,他疑惑地看着身穿便裝的兩人,“同志,你找誰?”
“我回家。”齊霁看着他笑。
警衛員哎呀一聲,“哎呀你是木棠!首長天天盼着你呢!你看我,都看過你照片了,還是沒認出來!”他關好院門,又跑進去開屋門,啪地打開玄關燈,又開了客廳燈。
“誰讓你開燈的!”是唐景志愠怒的聲音。
“首長,你快看誰回來了!”
“誰回來,全都是狼崽子,又回來要錢了?”
“是木棠和她男朋友回來了!”
唐景志呼地從搖椅上起身,扭頭正對上齊霁的眼睛。
“爸爸,我帶祁連看你了!”齊霁換上警衛員放下的拖鞋,快步走向唐景志。
唐景志看到齊霁很激動,又高興地招呼周祁連坐下,喊警衛員倒水拿水果。
屋子裏都是煙霧,他又起身開窗通風,忙得不行。
唐景志的頭發白了很多,法令紋也重了,齊霁心裏感慨,一頂綠帽子,真能壓垮一個鐵骨铮铮的漢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