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志的歡喜并未維持多久，因爲齊霁告訴他，她和周祁連要坐當晚的火車回京城了。

三四年不回一次，回來就住一晚！唐景志忍着怒氣和哀怨，堅決不開口挽留一句。

接下來更讓他生氣的是，女兒忽然說她想畢業了馬上就結婚，終于忍不了了，唐景志一拍桌子，“媽了個巴子，齊木棠，你倆結婚還得你先提，你就那麽着急嫁人？”

“明年我就二十六了，不能着急嗎？再說娃娃親都能接受了，誰提結婚還不都一樣？”

“你！”

周祁連連忙放下筷子，按住齊霁，對火冒三丈的唐景志說，“唐伯伯，我和棠棠相處這些年，已對對方都有了深刻的了解，是我不想再和她分開了，等她畢業有了分配，我就努力調到附近！所以，唐伯伯，請允許棠棠嫁給我！”

“了解個屁！你們一年見兩回，能了解個屁！”唐景志火更大了，咣咣咣地拍着桌子，“馬勒戈壁，老楊那個狗東西的兒子把唐傲雪拐去了，不知道怎麽偷着樂呢，你也想效仿是不是？你個黃毛小子有啥臉面跟我說這些個話，滾回去讓你老子來跟我說！”

“是！”

“你幹嘛？你吼他幹嘛？”齊霁不幹了，噌地站起來。

唐景志挫敗至極，眼圈都紅了，“慕唐，你這是跟你親爹說話嗎？”

“我能吼，你不能！再說了，你才當我幾年的親爹啊，我才見你幾面啊。”

一句話就把唐景志打懵了，他整張臉都通紅的，痛苦地看着齊霁。

齊霁不敢再激怒他，起身在他胸口捋着，“哎呀！都怪你！我這脾氣還不都是像你！”

“對，都怪我……”唐景志苦笑。他很想罵女兒幾句，卻發覺自己居然很享受女兒捋着他胸口爲他着急的感覺。孩子說得也沒錯，若不是自己當年犯了大錯，孩子怎麽會從小沒了親媽，怎麽會十八歲才找到親爹，這些年，又難得見一回，孩子硬是不敢跟他撒嬌，唉，就這麽一個女兒，慣着吧……

周祁連站起來鄭重地說，“唐伯伯，我理解您的心情，我要是有個女兒，也一定不願意她輕易就被人娶走了。是我考慮不周，我這次回京城，就立刻請我父親親自跟您商量婚禮的事情。”

齊霁站好了，看着唐景志，“都說結婚前一定要擦亮眼睛，因爲那個人将是你後半輩子的光！是你親手選擇的家人。但周祁連你你給我選的，也是唐傲雪不要的！”

唐景志眼神一黯，低下了頭。

“若是别的東西我肯定不要，若是别人我也肯定不幹！但偏偏是周祁連，你看他有擔當有教養，情緒穩定，還能擺平我解決不了的事，關鍵是他還長得好看，腿也長，符合我所有的擇偶标準。

不過姓周的，你不要因此就覺得，唐家女兒都像唐傲雪那樣，随随便便就讓人騙了去。我齊木棠雖然喜歡你，但也不是非你不可！喜歡我的人多了去，好男人也多了去，我嫁給誰都能把日子過好你信不信！”齊霁目光灼灼看着周祁連。

“我信！”周祁連緊張地立刻回答。

“哼！”

唐景志聽到最後一段話，擡起頭來，他覺得女兒又跟自己是一條心了，老懷甚慰地看着女兒，搖搖頭，唉，真是哪兒哪兒都好啊！

*

齊霁是下午四點的火車，所以吃完早飯，警衛員小高又開始張羅午飯了，他問唐景志，“首長，給不給海波海濤打電話啊？”

唐景志猶豫了一下，還沒說話，齊霁先聲阻攔，“不用了，今天又不是禮拜天，别耽誤他們工作了，以後日子長着呢，下次回來再聚！”

小高轉頭看唐景志，見他點頭，就又回廚房忙活去了。

齊霁拉着唐景志上樓，“日記呢，還我！”

唐景志十分不舍，磨磨蹭蹭不肯歸還，“你四處奔波的，别弄丢了，就放我這裏保管吧，等你結婚了再拿走！”

“不行！必須現在就還！那裏面又不是隻寫了你，還寫了好多關于我的事情呢！”

沒有一個人願意接受否定，唐景志一輩子風光無限，到老了遭受綠帽子襲擊，突然發覺自己做了那麽多錯事，正是挫敗懊惱的時候，現在看到已經故去的妻子滿紙都是愛慕之詞，自然受用，能舍得歸還才怪。

但齊霁就是要讓他舍不得，她拉開抽屜挨個翻，結果拉開中間抽屜，就看到一把手槍，裏面還有一個放着齊惠雅照片的小相框，她愣了一下，欻地關上抽屜，最後在最裏面的抽屜找到日記本，一把抓在手裏。

齊霁晃了幾下日記本，“沒辦法爸爸，媽媽的遺物太少了，我不可能讓給你！再說，我們倆有血緣關系，你們倆卻是既沒血緣關系，又沒婚姻關系，所以，日記本理應歸我保管！”

“齊慕唐你這兩年是跟周祁連那小子學的麽，說話這麽戳人心口窩子！”

“他好着呢！”

“慕唐，爸爸跟你說，感情這件事，最是捉摸不透，也最易變故，人生漫長，還有許多不可預測的事情發生，你可不能，不能将一顆心全都放到他身上啊！”唐景志看着書桌桌面，艱難地說。

“我懂！我又不是我媽媽！”齊霁說完笑一笑就下樓了。

唐景志捂着心口，這一天下來，反複被女兒水裏火裏的折騰，真是悲喜交加，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