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霁的确是懷孕了。
在醫院拿到化驗單的時候，她盯着單子呆愣了好半晌，周祁連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着她。
齊霁緩過神來，起身就去找醫生，周祁連也隻是看着她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也許是大年初一的原因，診室外沒人排隊，齊霁掀開簾子走進去，那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醫生，正低頭給一個三十多歲的女病人開化驗單，齊霁正要退出去等一下，醫生擡頭看到了她，笑着招手說，“是不是懷上了？”
“是。”齊霁走進去，低聲說，“但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你這不是頭胎麽，二十九歲了，現在不要等什麽時候要？”醫生很吃驚，連那個女病人也回頭看着她。
“呃，我在讀研。”齊霁想說什麽時候都不要。
“那也不耽誤你生孩子啊，再說你家人也同意？”
齊霁這才想起都忘了跟周祁連商量，她有點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簾子擋着，她隻看到了周祁連靜靜站立的雙腿。
醫生笑着把單子遞給女病人，讓她去做檢查，又對齊霁說，“别人千方百計想要孩子，你這有了還不想留！沖動之下做出的決定，往往都會後悔，你呀，還是再回去考慮一下。我打眼一看，就知道你和你愛人就都是遺傳基因特别好的人，這孩子要是打了可就太可惜了。”
以往都是她站醫生的角度跟患者和産婦說話，這回調換了角色，很陌生的感覺。
說實話，她猶豫了，兩輩子以來，第一次懷孕，那心情真是無以言表。“那，我回去想一下。”
齊霁臨出門，大夫又補了一句，“大過年的，樂樂呵呵的！孩子奔着你來了，不管啥原因都别輕易放棄啊！”
兩人一路沉默，回到四合院。
周祁連端來一杯溫水，放在齊霁手裏，又坐到她身邊，“棠棠，對不起，是我不好。”
齊霁接了水，但沒看他，也不想說話，這孩子無論留不留，受苦的都是她，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抵消的。
雖然沒有再三重申，也沒有跟雙方父母說起，但兩人婚前就達成了共識，那就是不要孩子。齊霁也想過周祁連極有可能跟韓林一樣，中年後萌發父愛，忽然想要孩子，但她還是決定不要孩子，大不了離婚就是！
這兩年多來，兩人每次房事都采取措施，無一例外，但怎麽還是中招了呢，她心裏惱火得很。尤其臨出門時周家人歡天喜地期待的樣子，更讓她有種無形壓力。
并且，就這會兒工夫，她和周祁連的BP機，已經響了五六次，都是問化驗結果的。
周祁連沒回電話，而是去廚房做了兩碗素面，拉着齊霁坐到餐桌邊，“早上到現在你還沒吃東西，多少吃點。”
齊霁還真是餓了，但她被之前的嘔吐給吓着了，猶猶豫豫地啜了一口湯，居然沒吐，她又試着挑了一筷子面吃了，也沒吐！
一口一口，她居然吃完了整碗面。
周祁連比她還高興，揉揉她的發頂，“去躺着吧，我給他們回個電話。”
“你準備怎麽說？”
“就說醫生說的，日子太淺，還不能确定。”
“你……”
“我知道你不想生孩子，不想生就不生，這是你的權利，也并不是每個人都想要後代的。隻是我很抱歉讓你傷到了身體。”周祁連對齊霁抱歉地笑了一下，就去打電話了。
周祁連的話，全都說到了齊霁的心坎上，她心裏舒服了些。
吃飽了，就開始犯困，齊霁回卧室躺下就睡着了。
還做了一個夢，夢裏齊老爺子笑着跟她說，“棠棠，你要當媽媽了是嗎？”
齊霁不想欺騙姥爺，但也不願意正面回答，正猶豫着，就見齊老爺子笑着流下眼淚，“小八也有外孫了！”
齊霁想說話，卻一下就醒了，恍惚地看着黑漆漆的房間，她本以爲隻是剛睡就被夢驚醒，哪知已經睡了整個下午。
屋子裏靜悄悄的，隻有客廳留了一盞昏黃的小燈。
齊霁走到院子裏，看到書房燈亮着，周祁連在桌前學習。
聽到她的聲音，他走出來，“我已經跟爸媽說了，你胃不舒服，所以這兩天就不回去了，等破五那天再回去。”
齊霁點點頭，又回了卧室。
接下來的兩天，齊霁一直沒有再孕吐，她甚至懷疑醫生的化驗出了差錯，她初一那天嘔吐，真的隻是因爲胃腸不适。
但破五那天，回周家吃飯，她沒忍住又吐了。
真的很難堪，齊霁真誠地爲自己影響了大家進食而道歉，并且遠離飯桌，回了樓上周祁連的房間，周洱海要陪她，被她拒絕了。
不一會兒，周祁連端着一碗面條，一盤炒土豆絲，和一盤雞蛋炒蝦仁上來了。雖然有些不對路，但齊霁一眼看出這不是廚師做的，吃了兩口，也沒什麽反應，就問，“你做的？”
“是啊！”
她哭笑不得地吃完了一整碗面條，還吃了不少菜。
“敢情你這是在制裁我啊！”周祁連也笑。
齊霁心情不錯，指指肚子，“你不覺得是他麽？”
周祁連無奈搖頭，端着盤碗下樓，齊霁聽到樓下周西湖氣鼓鼓地說，“這不是沒吐嗎？我看她就是裝的！”
以往齊霁是不會搭理周西湖的，這次卻一股火竄上來，想都沒想就沖下樓，“周西湖你再說一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周祁連心驚肉跳地看着她噔噔噔下樓的腳步，趕過去扶她，“棠棠慢點！大過年的……”
“大過年的怎麽沒人管管她的嘴啊？”齊霁胳膊一擡，甩開周祁連的手，幾步走到周西湖跟前，一把揪住周西湖的毛衣領子，“我裝什麽了？你問你哥，我裝什麽了！我特麽莫名其妙裝了個孩子在肚子裏！”
周夫人聽了激動地一拍手，“真懷上了？哎呀我家老二也有後了！”
周首長也一臉笑容，“太好了太好了！棠棠，都是西湖不對，爸爸讓她給你道歉！快點周西湖！給你二嫂好好道歉！”
“對，趕緊道歉！影響到了我孫子你看我怎麽收拾你！”周夫人也在一旁說。
齊霁隻覺得他們圖的就是她肚子裏的孩子，不僅絲毫沒被安慰到，反而更氣了，“不用道歉！我直接打回來就是！”
說完就朝着周西湖掄起了巴掌，可惜被周夫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了胳膊，不疊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媽沒管好西湖，是媽沒管好！”
周西湖臉都變色了，剛才的一瞬間，她猛地想起唐傲雪挨打時的情形，她毫不懷疑，這個從鄉下來的嫂子，真的敢當着爸媽和哥哥的面也打得她鼻孔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