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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齊霁如約到達星海廣場,朝着百年城雕走去。
婚介所說,相親之人會拿着一支紅玫瑰,等在那裏。
齊霁很滿意這樣的接頭暗号,見面後,大概率他會随手就将玫瑰花送給她,任務不就完成了麽,混個幾分鍾,找個借口撤退就是。
相了幾次親,齊霁也逐漸摸到了門路,她去吉省錄節目其實是難度最大的相親,因爲基本都是男方家中見面聊天,這就把男方給她送禮物買東西的可能性降低了很多,但如果要在濱城相親,無論是喝咖啡或者像今天這樣約定拿個玫瑰,任務就都極容易完成了。
星海廣場臨海一側的中軸線上,有個如同一本打開的大書的百年紀念城雕,大書中間有一條長長的足印浮雕,集中了一千對生于1899年到1999年出生之人的腳印,很多遊客來濱城都會去看看腳印大書,看看跨海大橋。
海面上粼粼波光晃着齊霁的眼睛,成群的海鷗翻飛鳴叫,不時從遊客手中叼走面包,腳印浮雕附近也有不少外地遊客在拍照,齊霁已記不清多久沒來這裏了,浮雕外面的圍擋不知何時拆除了,還有遊客在上面踩踏。
齊霁左右觀察了一下,并沒發現拿着鮮花的人,看看時間,九點半,也許是自己太準時了。
她也不走遠,隻繞着浮雕漫步一圈,看着來自各行各業人的腳印,心中感慨,時光飛逝,最小腳印的主人也有二十五歲了。
這時她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人手裏拎着一支紅玫瑰,負手而立,正低頭看着浮雕上的文字。
齊霁走過去,那人回頭看她。
瞬間,兩人都看清了對方的樣貌。
那人眼中綻放出一絲欣賞,然後又暗下去。
齊霁則是皺了一下眉頭,又釋然放松。
“你是鍾女士吧!我是邢志剛。”那人伸出右手,齊霁也伸手,兩人握了一下,随即松開。
邢志剛,婚介所資料裏說他今年五十二歲,但這人面容看着也就四十五六歲,舉止潇灑,如果沒有些微地中海趨勢,應該會更顯年輕。
齊霁對他沒有其他期待,隻想聽他說,“這朵花送給你!”
可邢志剛并沒有把花給她,而是依然拎着花,說,“咱們邊走邊聊吧!”
廣場上的風有些大,齊霁裹了一下風衣,指指大書的邊沿,“到那邊兒走走吧。”
“資料上說你沒有固定工作,沒有房子?”邢志剛有點高高在上地說。
“是的。”齊霁也想過編些虛假資料,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我在市内有兩套房子,在金石灘也有一套。”
齊霁點點頭。
“我家裏有個老爸,今年七十五歲,身體挺好的。老媽前年因病去世了。”
齊霁又點點頭。
“你會做飯吧,對,你一人帶大孩子肯定是會做飯了,我對你沒别的要求,你沒房子我有,你沒工作我養你,唯一條件就是得照顧我爸,一天給他做三頓飯。”
齊霁這次沒有點頭,轉頭看他,“你大可以找個住家保姆。”
邢志剛笑笑,齊霁奇異地看懂了那個笑容背後的含義:住家保姆比你貴!
齊霁站住了,“所以,你不是找對象,是給你父親找保姆?”
“我可沒這麽說,當兒媳的伺候公公,這是應盡的孝道麽。”
齊霁沒有說話,她讨厭這種自以爲是的狡猾。
這場見面可以結束了,玫瑰花也不要了,她應當把時間放在下一個相親對象身上。
邢志剛看齊霁的表情,露出見面後的第一個笑容,隻是有些嘲諷意味,“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這事兒成不了,你太漂亮了,不可能安心在家伺候老人!”他看看左右的風景,又說,“我女兒在日本留學結婚了,八月份剛生了孩子,她媽就過去伺候月子了,家裏老爸就沒人照料了……”
“停!”齊霁大聲喝止他,“你有妻子,來相什麽親?”這簡直比她這種爲了賺錢來假相親的行爲還惡劣。
“我說孩子她媽,又沒說是我妻子。孩子上大學我們就離婚了,她是個好女人,一直幫我照顧我爸媽。”邢志剛像是在懷念什麽。
齊霁呵了一聲,語帶嘲諷,“你不會因此認爲所有女人都那麽好吧?”
“是,我再也找不到那麽好的女人了。”邢志剛一副反正你也不會同意,不如我就暢所欲言的表情,“孩子十歲的時候,我出軌了,被她發現,大鬧一場,但是爲了孩子,她沒離婚,也沒鬧到我單位去,我們在人前依然恩愛,出雙入對,就連我爸媽和孩子都沒看出來。隻是晚上關上卧室的門,她再也不許我碰她。孩子上高中住校後,我們徹底分房了,大學通知書收到第二天,就去辦了離婚。”
“你後悔了?”
“後悔。”邢志剛苦笑一下,“我們是高中同學,真心相愛,大學畢業後就結婚了,是别人眼中羨慕的神仙眷侶。我可以指天發誓,她懷孕期間,我絕對忠貞,沒有出軌。可人的劣根性你懂吧,三十多歲了,我反倒經受不住女同事的勾引,當然,也不能完全說是她的勾引,一周五天在一起上班,日久生情,很難避免的。人與人之間的磁場真的很難說清,反正我就是出軌了。
我老婆很快發現了異常,女人大概天生都有這個能力吧,她跟個偵探一樣,查清了一切。然後就跟瘋了一樣,跟我大吵一架後,拉着我去蹦極,我慫了,沒敢跳,她就自己跳了下去,那麽高,她一絲猶豫沒有一聲不吭就跳下去了。
我知道,她是在告訴我,如果沒有孩子,她跳的就是我們住的十五樓。
我被她眼裏的狠絕吓到了,以後再見到那個女同事,眼前總是她蹦極時決然的表情。我申請換了個區工作,遠離了那個女同事,但她始終不能原諒我,不許我碰她,我一碰她她就惡心,就吐,後來,她讓我出去找小姐解決問題,呵。
我媽病了,她什麽話都沒說,一直精心伺候她,直到去世。
我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今天不知爲什麽忽然就跟你傾訴一下,謝謝你聽我說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