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啊,沒事兒他人挺好的,是個轉業幹部。”
“轉業幹部也不一定都是好人,媽你一個人住,還是防備着點兒吧,别誰都相信……”鍾浩男忽然瞪大眼睛,盯住齊霁的臉,又兩手握住她的肩膀,與她對視,“媽!你化妝了!上回電視就開始化妝了你?你不會是真想給我找個後爸吧?”
齊霁啧一聲掙開他,也瞪他,“男的都化妝,我就不能化妝麽?你二舅媽五十了還切眉嘎眼袋呢!啊,你爸後頭生的女兒比你小不了幾個月吧,連你都找對象了,就我不能再婚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鍾浩男立刻慫了,扭了一下身子,“我不是習慣了咱倆的生活麽,你一說要另外成立家庭,我接受不了。”
“那就趕緊适應!離了我這老娘,你還有新娘,有啥是接受不了的!”老娘穿成個四十多歲的三無人員不也接受了!
鍾浩男坐在椅子上,忽然把頭靠在齊霁腰上,從她腋下看着她一下下擀餃子皮兒,心裏說不出的滋味,他在網上看到了關于媽媽的視頻,又搜了電視台的完整版,知道媽媽竟然帶傷跑到鄰省相親,心裏氣憤得不行。
可聽到她平淡而簡短地說出“年輕時再婚,我兒子就會受委屈”這句話時,他的眼淚轟然而下,他不再是不懂事理的小孩兒,一聽說媽媽要給自己找後爸就哭天抹淚了,他已經大學畢業已經二十三歲了,自己都要成家了,還有什麽理由反對媽媽尋找自己的幸福呢!
他不過是因最近一段時間被媽媽冷落,忽然想念起從前她對自己的關心,想念兒時那段母子兩人相依爲命的艱難日子,跟她撒撒嬌罷了。
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他就隻顧向前奔跑,而把媽媽一個人忘在了身後呢?
是上了大學以後吧,是談戀愛以後吧?
當他想起媽媽,想再回頭找她的時候,卻發現媽媽已經踏上了另外一條道路。
鍾浩男說不出感謝媽媽或者懊惱忏悔的話,隻是摟着她的腰,悄悄落下淚來。
齊霁被個大小夥子熱烘烘摟着腰,雖然有着原主的記憶在,心裏也不是一般的别扭,她撞了一下他,“哎呀去去去,洗手去!幫我包餃子!”
“我不會!”撒嬌。
“包餃子都不會還敢結婚?”齊霁橫眉立目握着擀面杖做勢要打,鍾浩男也不躲,笑着把頭湊過來,“你打你打!”
齊霁看清大小夥子潮濕的眼眶,忽然一時不知所措,“哎呀該燒水了!”轉身就進了廚房。
鍾浩男伸着脖子,癟着嘴哀怨地看着媽媽的背影:她真的不愛我了……
齊霁煮了三盤餃子,三種餡料各一盤,每盤十五個,她覺得兩人吃,肯定夠了。
三種餡料分三鍋煮,是用電鍋和燃氣竈同時煮的,前兩盤先端上去,齊霁在廚房就聽到鍾浩男開吃的聲音了,等她把最後一盤酸菜豬肉餃子端上去,兩個盤子已經全空了。
“沒了?”
鍾浩男拿着筷子要夾第三盤餃子的手,一下定住,又縮回來,弱弱地說,“媽,你這回包的餃子咋那麽好吃,每一種都好吃,我根本停不下來……”
齊霁有點無語,記憶裏也是這樣,鍾福田因生活一直不寬裕,還要回娘家扮演孝女,所以家裏有點好吃的她都緊着兒子吃,自己隻吃一點,或者幹脆不吃,慢慢就養成了鍾浩男無論吃用什麽都以自我爲中心,從不爲母親考慮的習慣。
“浩男,一共四十五個餃子,你三十個,我十五個,你已經吃完三十個了,那這些都是我的!”齊霁把盤子放到自己跟前,“隻是,你有點不夠意思,我以爲每盤兒你咋也能給我留五個,真沒想到你全吃了!”聲音有點做作的落寞。
但是很湊效,鍾浩男一張俊臉騰地紅了,他說不出道歉的話,隻是搓着手。
“那兩種餡兒好吃麽?”齊霁遺憾地問,然後輕輕吹着餃子,咬了半個,“嗯!這個好吃!”
“海腸的鮮亮,蝦仁的也好吃。”鍾浩男眼巴巴看着齊霁吃。
齊霁把餃子撥了八個到空盤裏,“你吃吧,我剛才吃你買的桔子了,吃不了這麽多。”
“我不吃,我都吃三十個了。”
“吃吧,媽媽真的不餓,也忘記你都長大了,這麽大的個子,這種小餃子吃上四五十個不算什麽事兒!下回我多煮二十個給你!”說完把盤子朝他又推了推。
鍾浩男立刻夾起餃子吃下,“酸菜更好吃!什麽都不蘸都好吃!媽那沙糖桔好吃嗎,下回我還給你買!不,下回買榴蓮!”
說完,鍾浩男又端起盤子,給齊霁撥了三個餃子回去,一邊吃一邊想,自小媽媽萬事都順着他,從不打他,他習慣了媽媽的照顧和關心。但現在時不時發點小脾氣耍點小心眼兒的媽媽,好像更可愛呢!
吃完飯,齊霁往小沙發上一歪,“好累啊,不想刷碗了怎麽辦?”
鍾浩男樂了,“我刷!”
齊霁前世不是這樣的,她受養母的影響,凡事隻要自己能做,隻要自己還有口氣兒,就絕不求人,仿佛求人和示弱是件要她性命的事情。
可是最近她看着宋辭和男友的相處,豁然開朗,也許所處境遇不同了,也許此時相對弱勢,她開始換了想法,覺得不管跟誰相處,都不必一味好強,相處中,不管是震懾還是示弱,都隻是一種手段罷了,隻要能解決問題,使關系朝良好方向發展,都不失爲是好的方法。
鍾浩男熟練地收拾飯桌、洗碗,齊霁坐在沙發上看着,明白他跟女朋友在一起時,肯定沒少做這些事情,但記憶裏,這孩子可從沒幫母親做過一次家務。
心裏不由爲鍾福田感到歎息。
手機響了,又是羅編導,她笑着問齊霁,“姐,十一号那天你看電視了麽?”
“看了看了。”
“節目反響可好了呢!這幾天,我們就收到不少咨詢和反饋,沒有看中陸工的,倒有三個大哥都看中你,想要跟你見面呢!”
“看中我?羅編導你别開我的玩笑!”
“真的!姐這周你再來一趟春城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