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嫌棄,哈爾濱紅腸全國馳名,尤其商委的紅腸得起大早排隊才能買到,謝謝謝謝,你可太有心了!”齊霁的注意力隻放在綠屏上一秒,便接過塑料袋,入手沉甸甸的,估計得有五六斤,腦子裏頓時開始考慮,等陶衛東走的時候,得給人家還多少海鮮的禮了。
齊霁的客廳很小,隻有一個小小的長沙發,沙發前是個帶輪子的小茶幾,爲了方便拍攝,餐桌也折疊起來,除了留給羅編導坐的椅子,其餘一把餐椅和兩個塑料凳子,都放到了卧室裏面。
齊霁和陶衛東并排坐在沙發上,羅編導的椅子放在齊霁旁邊,兩個攝像師也很快找好機位。
陶衛東自進門就有些緊張,看了齊霁一眼後,就沒怎麽看她,鬓邊也淌下了汗,神情越來越不自然。
任務達成的齊霁,主場作戰,十分自在,給大家倒了茶,拿了水果,靠着沙發邊坐下,微微淡笑,“你們是剛下車啊,吃飯了嗎?”她在陶衛東身上聞到了淡淡的酒氣。
“吃過了,我們在車上吃的盒飯。”羅編導看了陶衛東一眼,“陶大哥也在車上吃的,他一緊張還喝了二兩酒。”
齊霁笑笑沒說什麽,羅編導忽然看着齊霁,“哎姐,你皮膚越來越好了呢!”
齊霁已經不止一次被人誇贊皮膚好,早都習以爲常,“上次胳膊不還有傷麽,我就一直沒上班兒,養了這段時間,皮膚就變好了點兒。”
“姐你這倆月一直沒上班兒啊?”
“是,胳膊好點兒了,我就去學做咖啡了,想以後換個輕松點兒的工作,少掙點兒就少掙點兒吧,護工太熬人,我幹不動了。”
“哎呀陶大哥聽說你幹過護工,可心疼了呢,哎陶大哥你咋見了我姐就不說話了呢?”
“我說啥啊。”陶衛東不自然地擡眼看了齊霁一下,又閃開目光,“來前兒你不說她也是農村的麽,誰尋思來了就直奔市裏了,她住慣樓房,指定看不上我們農村平房了。”
齊霁聽了這話看向羅編導,羅編導解釋說,“陶大哥不善言辭,我替他說兩句,是這樣的,他在電視上看到你說你沒有工作,沒有房子,還有個到了結婚年齡的兒子,又聽說你幹過護工,就特别心疼你,給我們打電話時候還說,如果你願意,就住他家去,他家有五間磚房,一個大院子,還有四晌地,四台農用車,每年幫人秋收也能掙不少錢。”
陶衛東跟着點頭。
“大哥你自己說啊!”
“我不說了,指定是成不了了。”陶衛東又低下頭,嗫嚅着,“她太好看了,跟我不是一路人。”
陶衛東說完端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被燙了一下但還是硬咽下去了,看得齊霁直咋舌。
“哎呀大哥,來都來了,你怎麽還打退堂鼓了呢!”羅編導笑。
齊霁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陶衛東,“陶大哥你擦擦汗。”
陶衛東接過紙巾,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飛快看了齊霁一眼,吸口氣,“我要知道你這麽漂亮,我就不打這個電話了。”
羅編導失笑,“我姐漂亮還不好麽,你不喜歡漂亮的啊?”
“不是!”陶衛東手裏攥着紙巾,像是下了個決心,“我跟你說實話吧,我當時擱電視裏看着她,就就就覺着挺好的。……我就尋思,她要跟了我我指定不讓她下地幹活,就擱家給我做個飯兒,沒事兒打打麻将啥的就行。
我今年四十八,俺倆年齡也挺相當的,我這體格再幹個二十年指定沒問題,我兒子都結婚了,我還能幫她兒子說個媳婦兒,錢啥的,都沒得說,處長了,都可以讓她管着,咱東北一般家不都媳婦管錢兒麽。
我,我就是有這麽個情況,怎麽說呢,我前頭那媳婦兒,俺倆是十年前離婚的,孩子判給我了,完了她又找了一家,結果沒兩年她一下得了腦梗!人家就不要她了,就給送回屯子了,我倆肯定是沒感情了,但我兒子不行啊,他惦記他媽啊,就這麽,把他媽接回來了。”
“啊?陶大哥你意思是,你前妻現在住你家?”羅編輯顯然事先也不知道這個情況。
“嗯呐,差不多吧,我兒子跟我住一個院兒,我擱東頭,他擱西頭,你說孩子忙不過來的時候,我就得給做個飯兒,燒個炕啥的呗。”
羅編導看向齊霁,似乎在看她的反應。
齊霁也算聽明白了,“所以陶大哥聽說我做過護工,就覺得我非常适合照顧你的前妻是吧?”
“不不不,我不是這意思,真不是這意思!”陶衛東的臉一下漲的通紅,汗也更多了,“我這麽說是覺得我家拖累多,本來就配不上你,這下更配不上了!”
陶衛東忽然站起來,“不錄了,我回家。”
“别呀陶大哥!”羅編導連忙拉住他,“你聽聽我姐怎麽說啊!”
接下來算是單獨采訪,羅編導問齊霁,“姐你對陶大哥印象怎麽樣?”
“我覺得他人很好,是個難得的有情有義的人。”齊霁臉上是淡淡疏離的微笑。
“姐,其實電話裏你說你在學做咖啡烘焙的時候,我就有點猶豫了,你似乎試圖或者已經完全跳出原來的圈子了,但當時已經和陶大哥約好了時間,不好再改。這事兒怪我,我看你身份證上地址是個村子,就以爲你也住在農村,能接受陶大哥家的環境。
陶大哥家的情況也讓我很意外,不過陶大哥願意把自己的情況交實底,說明他很誠懇,也不是有心隐瞞的。那你看,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齊霁想了一下,委婉地說,“陶大哥這個人真的很好,非常有責任感,人也很真誠。我沒覺得他是有意隐瞞什麽的,畢竟我們這個年齡的人想找個合意的另一半,比年輕人要難得多,四五十歲還單身的,哪個沒點兒難處呢,我都理解。隻是,我暫時還不想離開濱城,也沒有信心能适應哈爾濱那邊的氣候。”
“明白了姐。”羅編導點點頭。
齊霁的屋子就那麽大,即便是在卧室單獨錄像,外面也都聽得清清楚楚,所以她們一出來,陶衛東就是一臉塵埃落定的表情,“我就不錄了,走吧,我正好坐晚上火車回去!”
羅編導堅持還是單獨采訪了他,引導着他說了些前妻的事情,又肯定了他對前妻的照顧,“陶大哥,這七年,因爲你前妻,你肯定是很難再婚的,你想過把她送出去嗎,比如送回娘家,送到養老院,或者讓他跟你兒子過?”
“這些年我找不着媳婦兒,要說不是因爲她,那是扒瞎了。小鍾不樂意,我一點兒都不怪她,我這人不會說話,不會哄人,家裏還有這麽個累贅,人家條件那麽好,能看上我才是怪事兒了呢。
可你要說讓我把我兒子他媽送出去,我也做不到,不管她做過啥,她到底是跟過我一回,我不能不管她。她娘家沒啥人了,她弟弟指定不管她了,這些年都沒來看過也沒個電話,我兒子去年剛結婚,我不可能讓兒媳婦剛進門就伺候她吧,過兩年再生個孩子,更沒工夫管她。送養老院多少錢不說,也不能送,送進去就等于送她去死了,這事兒我也,我也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