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霁跟着羅編導三人,找到了邝教授的家。
那是個不算大的小區,前後一共六棟樓,每棟都是五層的樓高,邝教授住在東南邊上那棟的三單元。
昨天松原剛下過雪,此時小區裏的綠地上一片白色,隻有少許幾個狗子踩出來的腳印,道路兩旁的樹上,枝杈間落了厚厚一層白雪,樹下則堆着清掃過去的積雪。
小區裏沒什麽人遛達,隻一個老太太小心翼翼牽着一隻泰迪,在路邊等它便便,看到齊霁一行人,還多看了幾眼。
四人進了單元門,才上到二樓,就聽見上頭有開門的聲音,然後是一個爽朗的笑聲,“哈哈哈,歡迎歡迎!”
轉過緩步梯,齊霁就看到一個頭戴咖啡色棒球帽,身穿紅色T恤和咖啡色工裝闊腿褲的老頭,站在三樓一個打開的房門前。
羅編導笑着打招呼,“邝教授,你好時髦啊!”
“哈哈哈!”邝教授等齊霁走上樓梯,笑着自我介紹,“你好,我叫邝忠澤,路上辛苦了,快請進!”
“你好,我叫鍾福田。”齊霁伸手與他輕握,然後走進房門,取出一小包咖啡,“一點禮物,不成敬意。”
“你太客氣了,是雲南的咖啡,我很喜歡!”邝忠澤笑着接過,将齊霁和羅編導讓到沙發坐下。
房子供暖很好,齊霁和羅編導三人很快就出汗了,都脫下了外頭的羽絨服。
齊霁借着挂衣服,打量了一下房間,隻見牆上挂着幾幅裝裱精緻的水墨畫,或是筆酣墨飽,或是悠遠清新,題字更是筆力勁駿,龍蛇飛動。
齊霁曾在孟繁西那一世下功夫練過書法,但她這種強迫症性格,隻适合篆書、隸書和仿宋,這種暢快淋漓的寫意行草,卻是根本寫不來,她不由多看了兩眼,這才發現落款竟然都是邝忠澤。
邝忠澤見齊霁留意字畫,哈哈一笑,“讓你們見笑了,這都是幾年前我随手寫畫的,被我那好事的女兒拿去裱了挂在家裏贻笑大方,我也管不了她,哈哈!”
羅編導在一旁接口說,”鍾姐可别聽邝教授謙虛,他的字畫可是參加過省圖的展覽,還是書法協會和詩詞協會的成員呢!”
“哦,真是失敬失敬。”
“哪裏哪裏,快來坐!喝點茶,這邊還有甜品,是我特意給你們準備的!”
羅編導坐下後,還是開門見山,“邝教授,這房子産權是你自己的嗎,有多大平啊?”
“是我的,在大慶還有一套房,比這個大點兒。這房兒子有一百二十多平吧,三室兩廳,我喜歡陽光,所以兩個朝南的房間一個當了卧室,一個當了書房,客廳朝東,還有個小卧室朝北。”
“真挺好的。”羅編導點頭贊歎,“那您退休金有多少啊?”
“一萬多點吧,雲南有所高校打算聘請我過去授課,應該還有點兒收入。”
“那您的意思是,如果接受聘請,就要住到雲南了?”
“嗯,一到兩年吧,以後可能還會換城市,我的身體還不錯,隻要有高校聘請,我可以幹到七十五再退休,哈哈,不爲工作,純粹就是喜歡跟年輕人在一起!”
羅編導笑着說,“嗐,您這個年齡,正是該拼搏的時候!”
大家都笑起來。
羅編導又說,:哎呀,鍾姐受傷後一直沒再工作,那不是正好能去雲南麽?”說完看着齊霁,“鍾姐兒子也工作了,什麽不用你操心,哎呀,這一切都剛剛好!”
齊霁對邝忠澤印象倒真是不錯,這人有着東北人的豁達,還有着文人的矜持,尤其那一筆好字,讓齊霁給他加分不少。
邝忠澤笑着說,“羅編導肯定跟你說了,是我再三打電話,請你們來松原見面的吧,我在電視上看到你,對你印象極佳,很想當面聊一聊,加深一下了解。”
“對!”羅編導說,“自從節目播出後,至少有四個大哥打來電話,要求跟鍾姐相看一下,我看有的條件都不符合要求,直接就pass了,但邝教授的整體條件太好了,而且特别有誠意,打了三次電話給我呢。”
邝忠澤在沙發上動了幾下,搓搓手,“我這個人有點子要命的浪漫主義,相信直覺,相信真情。
說實話,我在高校多年,環境相對單純,我也不适應那些個爾虞我詐,我隻管教好我的課,寫好我的字,平時一個人寫字看書也不覺孤獨,但我也渴望心靈的共鳴,我看人從來不注重那些表明條件,什麽工資什麽房子,我隻看人!隻要這個人合眼緣,其它的什麽都不重要。”
“我在節目中說話很少,你是怎麽覺得合眼緣的呢,你很看重外表嗎?”
“當然有一些外表的因素在,你比實際年齡确實年輕很多,如果能跟你在一起,我會很驕傲,很有成就感,還有就是直覺,隔着屏幕我就看出了,何況是現在面對面,我知道,你這人,絕對不是節目中說的那麽簡單,說你是護工,我是絕對不信的,是醫生還差不多!你雖然是高中學曆,但你的内涵和底蘊絕對不比我的那些女同事差,甚至某些方面更勝一籌!”
羅編導聽了這話,不由看向齊霁,“我也覺得鍾姐越來越漂亮,越來越有氣質了。”
邝忠澤說完這一段話,臉有些紅,兩手在褲子上摩擦了幾下,自嘲地笑,“别看我寫字龍飛鳳舞,穿得也潇灑自在,其實我也是個有“框子”的人,不夠真的開放和自由,我可以用格律詩來含蓄地表情達意,像現在這樣直抒胸臆,還是平生頭一次。若被我那些老朋友看到,恐怕會驚掉下巴!”
齊霁也自覺是個有“框子”的人,“有‘框子’也沒什麽不好,總比出格要好得多。”邝忠澤得到認可,高興地笑起來,“我就說咱們是相似的人!”
齊霁能感覺到邝忠澤身周的磁場是溫和友善誠懇的,但她不敢再多回應,生怕生出麻煩,她轉移話題說,“我是離異的,你呢?你有幾個孩子?”
“我有一個女兒,今年26歲了,她媽媽在六年前病故,我一直沒再找,直到無意中在電視上看到了你,才動了再婚的念頭。”
齊霁點點頭,“你女兒結婚了嗎?”
“還沒結婚,但有個相處很好的男朋友。她的工作很好,男朋友家裏條件也不錯。我沒什麽操心的。”
“哦。”齊霁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羅編導說,“哎呀你們二位簡直太合适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說的就是你們兩個啊,你們快加個微信吧!”
邝忠澤立刻掏出手機,“我掃你!”
齊霁隻得調出二維碼,邝忠澤還沒掃,就聽門鎖叮鈴一響,門開了,一個穿着肉粉色短款加拿大鵝羽絨服的女孩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