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辦不了,隻需“對不起”三個字足矣。
像顧永年這種廢話連篇說了一大通的,并不是不能辦,而是想講條件。
齊霁出門時沒有任何不好的預感,見到顧永年後,更是對他沒有惡感,于是說,“顧局長,我二哥是家中頂梁柱,爲了救出他,我們可以傾盡家财。”又看向桌上的銅闆說,“我看您這卦象還不錯,上坎下震,初時看似艱難,但下震爲動,動乎險中,隻要有毅力和耐心,最後定可成功!何不試上一試!”
顧永年不禁眉毛一挑,“你也懂這個?”
齊霁笑着搖頭,“僅限于此了。”
齊霁離顧永年的桌子約有兩米遠的距離,他随手丢了六次銅闆,速度很快,她卻不僅看清銅闆的陰陽兩面,還迅速給出了卦象。無論如何,都成功引起了顧永年的好奇和重視,他收起輕視之心,重新請她落座。
齊霁沒坐,而是從皮包中取出包在紅布中的三根金條,放到顧永年的辦公桌上,推過去,“顧局長,我是個直來直去的人,救兄心切,冒犯您了。這是二十兩黃金,還請您多多費心斡旋,救出二哥,還有重謝!”
這二十兩黃金,時下大約可以兌換八百個銀元,如果顧永年有門路,這些錢還有剩餘,如果沒門路,再多也枉然。
“哈哈,你這行事風格倒跟你二哥同出一脈啊!”顧永年哈哈一笑,收起桌上的銅錢,把紅布包朝齊霁一推,“身爲同窗,顧某自當爲守誠兄竭全力一試,東西你拿回去,此事非同一般,并無十足把握。”
齊霁又把紅布包推過去,“我自是知道事情難辦,您也需上下打點,成與不成,這兩根金條都是您的!”見顧永年沒有再推拒,齊霁又說,“出門已久,家母挂念,我要回去了,顧局長,那我和家母就靜候您的佳音了!”
齊霁微微躬身,出了顧永年的辦公室。走出門去,那個秘書又追上來,将她送到了樓下,遠遠見到大門打開,一輛黑色轎車開了進來,秘書連忙站到一邊,低頭肅立,齊霁也有樣學樣。
就在車子駛過一瞬,她聽到車内有人說倭語,“……務必在新的關東軍司令上任之前完成!”
她很想再聽一聽,可惜秘書已經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而那車裏除了一句“哈依!”之後,似乎也再沒了聲音。
市公署位于中央大街,齊霁出了大門走幾步就看到黃包車,一招手,一輛黃包車跑過來。
這條街上有馬疊爾賓館、遠東商業銀行、松浦洋行、日内瓦鍾表店等單位和商鋪,這幾個月來,隐隐已有恢複了之前繁華的架勢,街上人來人往,隻是由以前的俄國人爲主體換成了倭國人爲主體。
車子跑過一家咖啡館時,齊霁眼尖地看到了賀卿卿。
她正笑意盈盈地挽着一個矮個子的胳膊從裏面走出來,那人的另一邊手臂上,還挂着一個白俄女孩,正不停地應着,“哈依!哈依!”
齊霁無聲歎息,沒有再回頭。隻能說賀祖望的擔憂不無道理吧,賀卿卿母女确實過于漂亮了,漂亮的女人在大多數的時代,都是禍事,更别說在這個所有女人都泡在苦難裏的時代了。
經過道裏區電報局,齊霁下車付了車錢,進去一番查找,還真找到了大哥從上海發來的電報。她又要了一張電報單,給舅舅那邊發了個電報,内容是:提前恭祝舅母生辰快樂甥女芝。
十三個字加上附加費,一共花了三塊錢,倒也不貴。
現在的東北,人雖然出不去,長途電話接線也及其繁瑣,好在電報對民衆還開放着,省内電報八分錢一個字,東北跨省一毛五一個字,發到北平天津兩毛一個字,若是到上海就三毛一個字,不識字的還有人代寫,兩天之内肯定就到了,加急的話,當天就能到,資費翻倍即刻。
齊霁這次發電報,特地把收件地址改到了姥爺家,而不是以前賀有信或老劉發報時舅舅盧敬森的家。
之所以再次發電報,是要提醒姥姥家人,自己母子母女三人還在哈爾濱呢。——說好來接我們的人呢,咋還沒來!
舅舅看到發報人是外甥女,自然也會聯想一下,是不是姐姐和外甥出了事情,應該就會加快接應的進程。
出了電報局,全神戒備的齊霁,忽然聽到與電報局隔着一間鋪子的咖啡館裏,有人用俄語交流,“蘇俄商行正把大量大豆運到海參崴去,你們必須阻止他們的行動,讓土匪去在穆棱去破壞!”
聲音很低,但齊霁聽得清清楚楚,她把大哥的電報從口袋裏取出,裝作看電報的樣子,站在電報局門口。
那人繼續說,“這名單上的十個人你都認識麽?”
一會兒,另一人說,“大部分都認識,這些可都是聲名狼藉的罪犯啊。”
“就是要這些罪犯呢,你好好利用他們,去把這些蘇俄商人和猶太商人都消滅掉!”
“可是……”
“沒有可是。”那人語氣冷冰冰,“去吧,不要讓他們知道是在爲誰工作。”
“可是老闆,沒有經費,他們也不幹活兒啊!”另一人聲音充滿無奈。
“喏,現在錢不好弄,這是一部分,下回再領剩下的。”
“好吧。”一聲無奈的歎息。
不一會兒,一個高個子俄國人叼着一根香煙,從咖啡館走出,又一會兒,一個瘦瘦矮矮的穿着西裝的歐洲人,也走出來。
齊霁心裏一動,叫了一輛黃包車,聽清他報的地址後,也跟了上去。
那個歐洲人,進的居然是南崗區大直街上的關東軍司令部,這裏齊霁可靠不上前,隻在經過時,聽了一耳朵雜七雜八的日語。
于是下車打發了黃包車,等那人出來,她又招了一輛車,還是悄悄跟在那人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