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霁進城,“警衛員”周祁連自然要跟着,另外還有一個叫王德福的偵查員,也跟他們同行。
齊霁前世沒有來過呼蘭縣城,最初聽說這個地方,還是因爲讀了蕭紅的《呼蘭河傳》,當時覺得這個名字很美麗,可知道呼蘭在滿語裏是煙囪、竈台的意思之後,又覺得有點好笑,當知道有個脫口秀演員也叫呼蘭的時候,就更想笑了。
此時的呼蘭縣城卻讓人笑不出來。
縣城有東西南北四個城門,城牆破爛不堪,護城河上結了冰,離城門老遠,就能看到上頭的許多彈孔。
把守城門的是倭僞軍,一個個兇神惡煞,對進出的百姓動辄大聲呼喝,拳打腳踢。
齊霁和周祁連都換了普通百姓的服飾,打算從東大門進入,兩人雙手抄在袖子裏,都有點畏畏縮縮的,城門口守衛大吼着,“沒有通行證,不能進城!”
“我八十歲的老娘生病了,我得去看她最後一面啊!”齊霁聽到王德福哭着說。
“說不行就不行,沒有通行證的都不能進城!”守衛一腳踹在王德福腿上,他在地上打了個滾,哀嚎着爬起來就跑。
排隊進城的人裏面,有幾人倉皇出了隊伍,無措地站在路邊,齊霁和周祁連也沒通行證,跟着出列,然後一起被守衛轟走了。
王德福路過他們身邊時,低聲說,“我去南大門,你倆回去吧!”
齊霁兩人耷拉着腦袋,順着來路返回,走到無人處,齊霁拉着周祁連進入路邊樹林,周祁連吓了一跳,“你要幹啥?”
齊霁把一個小瓶子交給他,裏面有四顆隐身丸。
“這啥?”
齊霁沒有回答,而是又取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粒隐身丸服下,瞬間身影消失,周祁連大吃一驚,伸手一摸,一下摸到齊霁,驚異地說,“黃大仙!”
齊霁拉着他的手,“對,這是隐身丸,一顆可以隐身四個小時。進城後你負責城東,我負責城西,四個小時後在火車站東邊會合。如果沒能會合,那就明早城門開了之後,到這裏集合,到中午還沒碰頭,你就回大部隊去。你記住,藥效隻有四個小時,别人看不到你,但能摸到你,子彈也能打到你!”
周祁連愣愣地半天沒出聲,最後還是倒出一粒隐身丸服下,他的身影消失。
“我好像吃過這東西……”他忽然嘟囔了一句。
齊霁笑笑,拉着他朝着城門而去,過城門時,兩人松開了手,自此都看不到對方了。
齊霁找到空子,混進了城裏。城裏街道縱橫,但行人極少。
人少的好處就是能走得快起來,她去了縣公署、警察署,天主教堂、關帝廟,十字街、還去居民區轉了一圈,有些低窪地區,還有被洪水侵襲後的痕迹,百姓饑寒交迫,貧病交加。
高地住的都是富戶,情況好了很多,不過他們的日子也不安生。大部分商鋪的糧食、木材、棉花等貨品都被征用,一隊一隊的僞軍挨家挨戶的進行戶籍登記、收繳槍支,還叫嚣着“一家通匪,石家連坐”,以殘忍手段打壓抗倭行爲。
城内的小學校也跟哈爾濱一樣,推行倭語教育和“倭滿親善”的宣傳,嚴謹抗倭言論,
齊霁注意到縣城内,有四個主事的倭人,一個是呼蘭縣公署設參事官澤田真一,兩個副參事官小川正治和菊地定治,一個警務指導官保田勝三,其餘都是僞軍。
正午時分,隐身丸快要失效的時候,齊霁從火車站裏出來,朝着東邊一條巷子而去。
倭僞軍對火車站的管控十分嚴格,晝夜警戒,并對來往行人和乘客進行嚴格盤查和搜查。如果沒有隐身丸,齊霁根本進不去站内。
她躲在巷子裏,待身形現出後,才慢慢朝外走去,正好看到周祁連也走了過來。
兩人快速離開火車站,一路低聲交流。
“城裏有一個步兵大隊駐紮,一個中隊駐紮火車站,一個小隊駐守呼蘭河大橋,包含步兵、騎兵、炮兵、警員、通訊和辎重分隊在内,大約400人,我探聽到倭人明年春天要在西崗公園修建紀念陣亡倭軍的英靈塔,今晚一個小隊還要出城去楊家店搜捕抗倭人員。”周祁連一口氣低聲說了一大串。
齊霁贊道,“你可真厲害!”
她是真心贊歎,因爲周祁連此時就是個普通人,可沒什麽超級聽力。
“我以前光打仗,沒做過偵查,可剛才,我發現很多東西我好像天生就知道,天生就會!”周祁連的神情既迷惑又興奮。“我以前到底都會啥?”
齊霁靠近他,“你是個英雄,做了很多好事。你有很多本領,你是神槍手,會武功、會開車開飛機……不說這個,你慢慢一定會想起來的。對了,我打探到一個重要消息,今晚倭人要從呼蘭運送一批物資到巴彥去!”
“那我們……”
一隊巡邏兵經過,兩人都閉嘴,溜邊走過。
走了一段,齊霁繼續說,“城裏共有四個倭人,我準備殺掉他們。”
周祁連看着齊霁,“你敢殺人?”
“敢。”齊霁也轉頭看他,“天黑了咱們先去劫物資,回來殺人。你放心,我不是黃三太奶,我不吃人,也不殺好人。”
周祁連嘴角抽搐兩下,“呵呵。”
又走了一段,齊霁忍不住問,“不是,周祁連你真當我是黃大仙兒了?”
周祁連不說話,見齊霁臉色不大好,讷讷說,“不少人都信狐黃白柳灰,他們說黃大仙兒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不能當面說黃大仙兒的壞話,不能趕,更不能殺……”
“所以,我是來報恩給你當媳婦兒的黃大仙兒?”
“肯定是啊。除了黃大仙兒,還有誰能隐去身形?我猜那天一院子的物資,也是你給我們送來的,對吧?”
“給你機靈的!”齊霁歎氣。
大街上隻要行迹稍微可疑,就會被巡邏隊盤查,于是兩人專挑小巷子裏躲,他們在一個背風的牆根兒下吃饅頭,周祁連吃着微溫的食物,說,“你還說你不是黃大仙兒!”
齊霁覺得周祁連不是沒有記憶那麽簡單,而是這身體的頭部受到創傷,導緻整個人都不大靈光了。
她笑說,“周祁連啊周祁連,你記着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有一天你恢複了記憶,肯定會笑掉大牙。”
“恢複記憶?我的記憶很重要麽?”
“非常重要!”齊霁忽然想到什麽,往他嘴裏塞了一粒健體丸,“試試看!”
齊霁看他一副很舒服很享受的樣子,連忙問,“有什麽變化嗎?想起來什麽沒有?”
“……沒有。不過上次吃了,腦子再沒疼過,以前總是一蹦一蹦地疼。”
齊霁歎息,“那就明天再吃一粒試試看吧。”
齊霁話音剛落,忽然聽到女人尖利的哭叫聲,“啊!你走開!王冠清你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