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良才說道:“他說的倒是好聽,不引進化工項目,那他倒是引進綠色低碳,又能帶來高就業的産業來啊?光反對又有什麽意義。”
“好了,良才,你少發兩句牢騷,江一鳴同志的事迹你又不是沒有聽說過,他一向我行我素慣了。”
雷亮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沉穩地看向窗外,說道:“你不用管他的意見,回去後好好落實就行了。”
“行,書記您這樣說,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他出面阻攔,影響了我們項目的落地和推進。”
費良才挺着個啤酒肚,搖搖晃晃離開了。
江一鳴剛到辦公室沒有多久,常務副市長孫海強敲門走了進來。
“海強市長,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事,就是聽你會上發言反對東源化工項目落戶江城,我覺得挺驚訝的,這可是已經定下來的項目,你在會上提出反對意見,恐怕會讓爲那些具體推動項目的同志不舒服。”
孫海強說道。
“市委常委會,就是要各抒己見,發表不同意見是黨内民主的體現,不能因爲項目已經定了就閉口不談。更不能因爲照顧誰的面子或者情緒,就違背原則和底線。”
江一鳴說道:“這個項目确實與江城的發展定位相悖,我們追求的是新興産業和綠色轉型,而非以犧牲環境爲代價換取短期經濟增長。東源化工項目即便能帶來可觀稅收與就業,其潛在污染風險不容忽視。無論是之前的臨江市還是義陽市,我都堅持生态優先原則,絕不引進高污染項目。江城的水資源和生态環境是不可複制的寶貴财富,一旦破壞,代價難以估量。我甯願GDP增速慢一點,也不能讓群衆喝不上幹淨水、呼吸不上清新空氣。東源化工的問題不在于項目本身是否合規,而在于它是否真正适合江城的長遠發展。我們這一屆班子,必須對曆史負責、對人民負責、對這片土地負責。與其追求短暫的經濟紅利,不如腳踏實地培育符合江城禀賦的綠色産業。”
“我和你的觀點一緻,不過你也看到了,大家和雷書記保持一緻,尤其是費良才,曾經和雷書記共過事,他對雷書記的決策向來無條件支持。這次項目又是落戶到他的管轄範圍内,他更會極力推動。”
孫海強歎氣道:“我們市裏的一些幹部,就是目光短淺,隻看眼前利益,忽視長遠發展。這才導緻我們的發展滞後,産業轉型升級緩慢。東源化工若真落地,勢必擠壓新興綠色産業的生存空間,形成路徑依賴。我們不能總走“先污染後治理”的老路,江城的生态底色一旦被染黑,再想修複就難了。但我們的意見很難得到采納,尤其是在當前這種一邊倒的支持聲中。”
“慢慢來,事情總會解決的。”
江一鳴并沒有說太多。
孫海強坐了一會就離開了。
江一鳴看着孫海強離開的背影,感覺孫海強并不受雷亮的重視,所以才急切的向他靠攏。
江一鳴繼續研讀新一年财政預算報告,重點關注教育、醫療和基礎設施建設的資金分配情況。
有些需要修改的地方,他标注了出來,準備找到相關依據後,再提出來。
到了将近七點左右,王林打電話過來。
“江市長,你這邊忙完沒,如果忙完了,我來接你,一起吃個飯,你到了江城入職,我總要接你盡一下地主之誼。”
“我倆可都是義陽人,你怎麽混成了江城人。”
江一鳴笑問道。
“沒辦法,下一代讀書需要,就把戶口遷了過來。”
王林笑道:“而且,九州集團現在的業務主要集中在江城及周邊區域,遷過來也便于工作。”
江一鳴看了下時間,說道:“這樣吧,你就不過來接我了,我們去感受下人間煙火,一起去感受下臨江小吃街的熱鬧吧。”
“你可是市長,去了不怕别人認出來嗎?”
“我剛到江城,還沒有幾個人認識我。”
江一鳴說道:“就是路上堵了點,我們各自出發,到了再慢慢聊。”
“要不要把牛部長和李部長一起邀請上?”
王林笑道:“總不能我們兩個大男人一起去小吃街吃飯吧?”
江一鳴想了想,說道:“行,我來邀請她們。”
他知道王林想争取與這兩個女領導接觸的機會,以拓展人脈關系。
不過他并不介意,畢竟之前他們已經聚過幾次,而且等會他還要找王林商量事情,便答應得幹脆。
他很快聯系了牛正芙和李慕瑤,邀請她們一起過來。
兩人均爽快的答應了。
正在路上的時候,江一鳴的五哥江永晨打來電話,說他剛到江城,準備來找他,問他是否在家。
江一鳴便讓江永晨一起趕到老街區的小吃街彙合。
挂斷電話後,江一鳴就不斷地打量着周邊的環境。
不得不說,江城雖然是省會城市,但在城市治理上仍有諸多細節亟待提升。
路面坑窪處積水映着昏黃路燈,幾處井蓋松動發出沉悶的異響,行人不得不繞行。沿街攤販雖有序排布,但油煙直排、污水橫流的現象仍顯突兀。
道路非常的狹窄和擁堵,車輛行人混行,喇叭聲不斷響起,但車子依然如蝸牛般蠕動前行,讓江一鳴感受到了久違的擁堵和喧嚣。
“太堵了,現在小汽車還不是太多,再過兩三年,小汽車保有量會翻一倍都不止,交通壓力将更加嚴峻。這些老城區的路網結構如果不做系統性改造,未來十年都會是城市運行的痛點。”
江一鳴搖了搖頭道。
“确實,我們在臨江市和義陽市,從來沒有遇到這麽的擁堵狀況。”
丁力點了點頭。
“是啊,江城市還存在很多問題亟待解決。”
江一鳴目光看向窗外,遠處霓虹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駁光影,一如這座城市光鮮背後的複雜肌理。
他的心情沉重了幾分,畢竟他來到這屬于孤家寡人,工作打開局面還是有些難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