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亮對于這次工作非常重視、支持、推動。
等江一鳴離開後,他仔細研究,并做了修改,随後又把市委秘書長徐啓發叫了過來,讓他把方案再精雕細琢一遍,同時加上考核指标,聚焦“可量化、可追溯、可兌現”原則,将市容秩序達标率、群衆投訴辦結率、網格事件響應率、問題整改閉環率等核心指标納入考核體系。同時,強化結果運用,将考核結果與幹部評優評先、績效獎勵、職級晉升直接挂鈎,真正讓“幹得好”的受褒獎、“幹得差”的受警醒,以剛性約束倒逼責任落地、任務落細、成效落實。
等方案初步定好後,雷亮召集部分市領導及相關部門主要負責人,進行了一次專題研讨會,根據研讨會的相關意見和建議,對方案進行了再優化、再細化、再實化。
緊接着,雷亮就召開市委常委會專題審議,審議通過後立即印發《江城市市容環境綜合治理專項行動實施方案》,并召集各縣區負責人召開動員部署大會,強調以“雙組長制”壓實黨政同責,以“五類頑疾”整治爲突破口,推動治理力量向街巷網格延伸、向神經末梢覆蓋、向民生關切聚焦,确保每項任務有主體、有時限、有标準、有反饋,真正實現問題發現在一線、處置在一線、滿意在一線。
方案下發後,雷亮和江一鳴都沒想到事情超出了他們的預判。
一些縣區在落實過程中層層加碼。市裏任務傳達到縣一級,有的竟直接“翻倍加碼”,鄉鎮一級爲了完成任務,隻能“拆東牆補西牆”“以罰代管”,甚至出現“一刀切”關停攤點、突擊式清理等簡單化做法,不僅未能根治“五類頑疾”,反而傷了群衆感情、損了政府公信。
而有的爲了迎接上級檢查或考核,搞“面子工程”“盆景式整治”,在重點路段、窗口區域“突擊美顔”,背街小巷、城鄉結合部卻“照舊失管”,看似光鮮亮麗,實則經不起細看、耐不住推敲、扛不住檢驗。
不僅如此,雷亮親自下去調研,調研結束後,直接下指示,要求對市政府前面的道路兩旁的綠植進行全面提升,統一更換大小一緻,品種一緻的景觀苗木,确保整齊劃一、四季常青。同時,對路燈、燈杆進行升級改造。
此外,他規劃了兩個區域,要求建設運動公園和休閑公園。
這幾項加起來,費用超五千萬。
而這一切,江一鳴并不知道。
環境整治工作推進一個星期後,江一鳴到包片區域開展督導時,發現道路兩旁的綠植被連夜更換一新,整齊得如同閱兵方陣。沿路的房屋牆體統一粉刷成米白色,牆皮嶄新得反光,連窗框都塗成了同色系的啞光漆。
“市長,我們同文鎮堅決落實市委市政府及縣委縣政府的決策部署,第一時間組織力量開展整治,全鎮環境大變樣,老百姓都對此項政策贊不絕口。”
同文鎮黨委書記王文麗滿臉笑容道。
“你們環境整治工作花費了多少錢?”
江一鳴詢問道。
“沒有多少……”
王文麗支支吾吾道。
“三,三百多萬……”
王文麗硬着頭皮道。
“三百多萬?”
江一鳴皺眉道:“這些錢,是從哪兒來的?”
“一部分是我們财政資金,一部分是老百姓自發籌集的‘愛心捐款’,還有一部分是自願贊助的。我們财政資金不到十分之一。”
王文麗說道:“大家對環境整治工作非常支持,都踴躍的參與,有的甚至把家裏閑置的花盆、舊磚瓦都捐出來裝點街角。”
“你們同文鎮的居民覺悟都挺高的。”
江一鳴說道。
“那是當然,我們始終把老百姓放在心上、抓在手上、落在行動上,所以老百姓也非常支持我們的工作,再說,環境整治好了,群衆住得舒心、行得安心、看得順心,他們是最大的受益者,他們自然會積極的參與了。”
王文麗笑着說道。
“文麗書記工作做的好啊,你們都要跟着好好學學。”
江一鳴說道。
跟随的領導們連連點頭。
王文麗聽到市長誇贊,臉上笑意更盛,腰杆也挺得更直了些,連忙說道:“感謝江市長的肯定!都是領導指揮有方,我們隻是執行有力、落實到位。”
江一鳴沒有接話,說道:“把車子停下,我們下來走一走。”
車子停在了一處路口。
江一鳴率先下車,沿着道路朝着村子裏走去。
王文麗臉色微變,連忙跟了上去。
“市長,前面的路不好走,我們還是乘車吧。”
王文麗連忙勸說道。
這裏的道路比較窄,考斯特根本進不來,隻能步行。所以她提議坐車,這樣就不能進去看到裏面的情況了。
江一鳴是從基層幹起來的,雖然現在早就不在一線摸爬滾打,但鄉村裏大概是什麽情況,他還是非常清楚的。
“路不好走,爲什麽不修?”
江一鳴說道:“村民能走,我們怎麽就走不得?”
說着,沒有理會王文麗,接着往前行走。
穿過沿路的一排房子後,後面的真實景象赫然撞入眼簾:青磚牆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泥坯;幾處院門歪斜半懸,門軸鏽蝕得發綠。道路坑坑窪窪,碎石與浮土混雜,走路時還帶起了一陣嗆人的灰霧,把一群人的黑色皮鞋給沾滿了灰塵。
很多院落的門前,雜草瘋長至小腿肚高,莖稈粗硬如鐵絲,白色垃圾在風裏打着旋兒,有的則堆在了一起,發出一陣陣刺鼻的酸腐氣,而屋後的水溝裏,淤泥發黑、發臭,畜禽的糞污正緩緩流入到河渠裏。
前面不遠處有村民在幹活,江一鳴對着身後的人說道:“你們就在這等着,我過去看看。”
随後,獨自一人走了過去。
“大爺,還在忙呢?”
江一鳴遞過去一根煙,出聲詢問道。
“是啊,馬上要種水稻了,我們要準備育秧了。”
老人接過煙,手指上還沾着濕潤的泥漿,指甲縫裏嵌着洗不淨的泥土,摸着火柴劃燃點着香煙後,詢問道:“有什麽事嗎?”
“哦,沒事,就是路過,随便唠會。”
江一鳴詢問道:“家裏種了多少畝水稻?”
“五畝多點,年紀大了,種不了太多。前年還種了八畝,去年腰疼得直不起來,兒子又在城裏打工回不來,實在種不了,就把地給老三種了。”
大爺随口說道。
“我看你們村子裏在搞環境整治,你們這也沒有什麽變化啊。”
江一鳴詢問道:“村裏沒有什麽動靜?”
“能有什麽動靜?”
老大爺不屑的說道:“到處都是農田土地,還能讓不生長咋地?也不知道哪個幹部腦袋瓜不好用,非得把鄉村道路兩邊的野草給搞齊整,簡直是荒唐,這路邊的野雜草品類不一樣,過不幾天就長得層次不齊,剛拔完又冒出來,比幹部的頭發還長得快。總不能天天割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