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他們這樣做,是把我們基層幹部架在火上烤啊!他們這樣做,完全不講政治規矩,我們的工作根本沒法幹下去了!”
“段書記,你先穩住局面,我親自過去一趟,到時當面說。”
江一鳴挂斷電話,簡單的跟周國承、李逍陽交待了兩句,就讓其他人繼續調研,而他帶着秘書和丁力直接前往永昌區政府。
“市長,李省長和雷書記剛離開永昌區,您現在就趕過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秘書長王國富小聲提醒道。
江一鳴并未回應,目光看向車窗外,凝眉想着什麽。
最近一段時間,雷亮、李玄章先後介入環保整治工作,一個以“穩增長”爲由要求暫緩關停,一個以“保就業”爲名施壓企業整改延期——兩人輪番登門,連環施壓,把永昌區的辦公桌都快坐穿了。
他知道,這兩個人都擔心關閉這些污染企業,會影響李玄章曾經的政績。
而今年又是換屆之年,李玄章和雷亮都不希望出現問題,所以哪怕突破底線,也要把這件事壓下來。
但對于他來說,必須要推動這件事。
于公來說,早日關停重污染企業,可以徹底斬斷污染源,降低群衆健康風險,畢竟之前以及今天所看到的悲劇,都深深的刺痛着他的神經。
作爲一名醫學者,他深知這些污染所造成的危害,對人體的傷害是不可逆的。這是任何金錢和補償都無法挽回的。
所以,他一定要加快相關整治進度,哪怕頂着壓力,也要關停重污染企業。
于私來說,他和雷亮之間的矛盾已經沒有調和的可能性,丁楠以及他的其他老部下,都是他親自送進去的,直接影響了雷亮的政治根基和利益網絡。他時時刻刻都想把自己拿下來。
倘若李玄章去其他地方任職,而雷亮接他位置的可能性不小。
等雷亮成了省長,那麽他後面工作會更加被動。
所以,他必須阻止雷亮的上位。
更何況,他之前去國外出訪,那次遭遇的暗殺,他都懷疑與雷亮有直接的關系,對于這種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他更要傾盡全力去阻止他的上位。
再說,在他看來,雷亮這種政治投機者,眼中都是利益,沒有底線,倘若等他上位成功,那将是東江省的災難,更是東江省人民的悲哀。
正想着,車子經過了一個大型泵站,而這處泵站正是狗尾湖排水的出口。
此時,泵站正在排水。
江一鳴突然開口道:“這水是排向何處?”
王國富回應道:“水是排向長江的,估計這兩天有暴雨,爲防止湖水漫過堤岸,水利部門會進行研判,提前洩洪調度。以防下暴雨時,湖水來不及排放,形成内澇。”
聽到王國富的話,江一鳴凝眉思索起來。
他想到曾經在雲海市工作的時候,那裏也有一座泵站,控制着雲海湖的水位與流向。
當時周邊有不少化工企業,爲了應付檢查,一到大雨期間,就借着泵站洩洪的名義,把蓄積的高濃度重金屬廢水直接排入河道,連同雨水一同排進外河。
江一鳴不用猜,狗尾湖附近的化工廠,肯定也幹着同樣的勾當——借汛期調度之名,行偷排之實。
“天氣預報什麽時候說暴雨要來?”
江一鳴詢問道。
“根據氣象台最新預報顯示,淩晨三時起,強降雨雲團将抵達江城市上空。可能下一整天,明天夜裏十點才能停歇。”
王國富說道。
“淩晨三時下,下一整天?”
江一鳴心裏盤算着,估計今天夜裏将有大量化工廠進行排放。
如果臨時關閉泵站閘門,到時候污水就全部滞留在狗尾湖,别說用儀器進行檢測,恐怕用肉眼都能看到湖水的變化。
這樣想着,江一鳴說道:“回市政府,不去永昌區了。”
交待之後,江一鳴親自打給了段磊,說道:“段書記,你們先穩住局面,我這邊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明天再和你碰面。”
“這……好的書記,我這邊隻能按照市裏要求,全面停下環保整治工作了。”
段磊歎氣道。
“沒事,不要在意一時的得失。”
江一鳴寬慰了一句,就挂斷了電話。
随即用手機給楊浩發消息,讓他下班後,一個人趕到他們上次去的那個隐秘的地方吃飯,并且不告訴任何人。
楊浩回了個“好”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停頓三秒,思索着江一鳴找自己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他已經聽說了永昌區發生的事情,他知道江一鳴和段磊的處境非常艱難。
到了晚上,楊浩如約來到了約定的地點。
房間内隻有江一鳴一人。
“楊師兄,咱們邊吃邊聊。”
江一鳴招呼楊浩坐下。
楊浩脫掉外套,挂在椅子上,說道:“你這頓飯感覺不是那麽好吃啊。”
他和江一鳴是師兄弟,關系比較親近,說話也比較随意。
江一鳴點了點頭,笑道:“好吃不好吃,總不是要吃下去才知道。”
他随即倒了兩杯酒,兩人碰了碰杯,随意的聊着。
酒過三巡,江一鳴說道:“師兄,狗尾湖泵站在你所管轄的區域内,我想讓你幫我做件事。”
“什麽事兒,你說。”
楊浩認真道。
“今晚十點前,想辦法把狗尾湖泵站所有排水閘門——全部手動鎖死。”
江一鳴認真說道:“并且保證明天十點之前,不能排水。”
楊浩手裏的酒杯頓在半空,酒液微微晃蕩。
“爲什麽做這件事?據說明天有暴雨,會不會造成内澇?”
楊浩滿臉凝重,一時沒想明白江一鳴這樣做的目的。
“暴雨預計淩晨三點開始下,就算下到了十點,也不會立即形成内澇。”
江一鳴說道:“當然,氣象台是這樣預報的,也不一定準,有提前下的可能,或者雨量超出預期,所以存在一定的風險。”
“目的就是,我想借此機會,把所有的湖水截留住,把化工廠污染的事情徹底曝光,隻有如此,才有可能引起上級重視。”
“所以,閘門要在十一點之後鎖死,并且短時間内不能打開,同時防止消息擴散,以免驚動那些化工廠,他們停止排放。”
江一鳴目光盯着楊浩,說道:“這件事你考慮一下,做或者不做,我都不會勉強。”
楊浩沉吟了片刻,說道:“這件事我來做,我會盡量做的隐蔽,把自己置身事外,以防後面出問題,把我牽連進去。當然,就算最後真的查到了我身上,我也會全部扛下來,不會讓這件事影響到你。”
江一鳴剛要說什麽,楊浩伸手制止了。
“一鳴,你是我們的希望,我倒下了,沒有什麽。但你若是倒下了,很多事情就失去了希望。所以這件事你不要跟我搶,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去做這件事。”
江一鳴喉結動了動,沒再說話,與楊浩碰了碰,一口把杯中酒給喝了下去。
随後,兩人散去,爲明天的事情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