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狗尾湖出現如此嚴重的污染,李玄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鍾,随後嚴肅地說道:“立即封鎖消息,不能有任何消息洩露!同時要盡一切力量,盡快解決狗尾湖的污染問題。”
“省長,根據我們的初步判斷,我市的環保力量根本無法獨立完成此次污染的應急處置工作,恐怕需要外部支援。”
雷亮如實彙報。
李玄章立即回應道:“這次處理工作,必須由你們江城市獨立完成。原因不用我說,你也明白,但凡有省級以上專家介入,事情就難以控制了。”
他接着詢問道:“難道就沒有更快的解決方案了嗎?”
雷亮沉默片刻後,說道:“還有一個方案,就是炸開狗尾湖的堤壩,讓湖水急速下洩,這樣可以沖淡污染物的濃度,最終讓污水彙集到長江内。”
李玄章在電話那頭猛地吸了口氣,問道:“湖水下洩後,是否會對途經河道造成污染?最終彙聚到長江後,會不會引發相應的環境污染?”
“污水下洩後,肯定會對途徑河道造成嚴重污染,但會沖淡相應指标,水色也會變淺——至少在視覺上,會顯得不那麽刺眼。至于到達長江後,是否會造成相應的污染,我認爲狗尾湖的污水在稀釋後,對長江幹流水質影響有限——畢竟長江水量巨大,稀釋能力極強。”
雷亮解釋道。
李玄章拳頭緊握後,想了想,說道:“具體工作你們江城市拿定主意,無論你們做什麽,我都支持。”
他心裏很清楚,這件事存在着很大的風險。倘若在排入長江後,依然造成了重大污染,那就不是簡單的事了——而是要有人,用政治生命來填補這個窟窿。
作爲省長,他自然不會輕易表态,以防後面出事時,他好抽身脫責。
雷亮哪能不知道李玄章的想法,歎了口氣道:“省長,這件事風險很大,倘若您不明确表态,那我們隻能先保守推進。”
作爲省委副書記,他自然明白李玄章是想把責任全部壓到江城方面。但他可不想替别人背這個黑鍋。畢竟,當初這些企業是李玄章一手引進江城工業園的,他雖然是現任江城市委書記,對環保工作疏于監管,固然要承擔一定的領導責任,但作爲曾經主導招商引資的李玄章,更是難辭其咎,必須承擔相應的曆史責任和領導責任。
如果他貿然下令炸開堤壩,導緻狗尾湖中積存的大量工業廢水瞬間湧入長江,造成跨省域、跨流域的嚴重污染事件,那他就将成爲第一個被問責、被推向前台的“替罪羊”。
而且,這種人爲造成的環境事故,性質遠比監管失職更加惡劣,一旦被追究,不僅政治生命可能終結,甚至還需承擔法律責任。
李玄章同樣陷入了艱難的猶豫之中,這個決定實在太難做了。
如果不采取緊急措施,狗尾湖的重度污染将持續擴散,有害化學物質不斷滲透地下水,惡臭氣體向外揮發,用不了多久,這件事就再也捂不住,必然暴露于公衆視野,引發輿論嘩然。
一旦被媒體全面曝光,上級一定會派出督導組進駐,徹查污染源頭、追溯企業違法責任、倒查多年監管失職。
而他作爲曾經的江城市委書記,當初那些被他引以爲傲、寫進述職報告的工業園區政績,轉眼就會變成拖累他整個政治履曆的污點,甚至可能被定性爲“以犧牲環境爲代價換取經濟增長”的反面典型。
更關鍵的是,眼下中組部正在對他進行提拔考察,已經有風聲傳出他即将被安排重要位置。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爆發如此嚴重的環保事件,他的政治前途必将毀于一旦,多年經營付之東流。
但如果真的選擇炸壩排污,一旦排入長江的廢水未能得到有效控制,對下遊飲用水安全、漁業資源及生态系統造成重大影響,那麽這件事的性質就徹底變了——從失職渎職升級爲人爲制造環境災難,所要承擔的後果也将更加嚴重,甚至面臨刑事追責。
這真是一個進退兩難、左右危險的抉擇。
可他一想到,如果這一次能夠順利過關,平穩度過危機,他就能順利晉升,成爲主宰一方的封疆大吏,手握重權、前途無限……這個念頭讓他再次心動。
“雷書記,就按你剛才提的方案處理吧。”
李玄章最終沉聲說道:“出了任何問題,我們一起承擔!”
略作停頓,他又壓低聲音補充道:“當然,你必須安排可靠的人去執行,事後就說是基層人員私自違規操作炸毀了堤壩。一定要把責任推到下面去。”
“明白,省長,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麽處理。”
雷亮當然不會親自下指令,他之所以一定要拉上李玄章,就是爲了萬一事情敗露,還有人能和他共同擔責,不至于獨自背下所有後果。
電話挂斷之後,雷亮立即着手布置任務,力求每一個環節都嚴密可控。
而在另一邊,江一鳴正按照雷亮的指示,緊急調度公安人員在狗尾湖沿岸拉起警戒線,實施全面封鎖。
但由于狗尾湖水域面積廣闊、岸線複雜,要想徹底封鎖所有出入口,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時間。
各區縣還緊急動員了黨員幹部參與湖岸巡守和周邊群衆的勸離工作。
盡管政府盡力控制信息,但如此大規模的異常行動難以完全遮掩。
尤其是一些媒體記者,他們對新聞的嗅覺極其敏銳,早已聞風趕到狗尾湖附近。
盡管多數被攔在警戒線外,且接到上級宣傳部門“不得報道”的指令,但仍有少數媒體借助巡邏間隙,偷偷使用長焦鏡頭,對準那泛着油光、呈現暗綠色的渾濁湖面,連續拍攝記錄現場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