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章接到電話後,便趕到了厲家那座古樸而肅穆的老宅,與早已等候在此的厲天雄會面。
宅院深深,樹影婆娑,透着一股靜谧而威嚴的氣息。
“厲老,真是好久沒有見到您了,看您身體依然這麽健朗,氣色甚至比之前還要紅潤幾分,真是令人欣慰。”
李玄章一邊說着,一邊将手中精心準備的禮物交給候在一旁的保姆,臉上帶着誠摯的笑意,語氣中充滿敬重。
“哈哈,玄章啊,不瞞你說,我自打退休之後就迷上了打太極,每天清晨六點準時起床,雷打不動地練上一套。再加上如今不再爲政事煩心,日子過得清閑自在,心寬了,體自然也胖了些,氣色自然就好了不少。”
厲天雄笑呵呵地說着,伸手示意李玄章落座,并親自爲他斟了一杯熱茶。
茶香袅袅,氤氲在空氣中,他緩緩開口道:“說起來,我在任的時候,你還隻是個市長呢。轉眼之間,你都成了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厲老您過獎了,我其實也就是個省長,離真正的封疆大吏還差得遠呢。”
李玄章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與自嘲:“不瞞您說,我之前在工作方式上确實存在一些問題,過于側重抓經濟,卻忽略了生态環保的底線,導緻如今後果逐漸顯現。我這個省長,怕是也做不了多久了。到時候,說不定真要向您學習,每天打打太極、晨練養性,過幾天清靜日子。”
“你這話可就說得太沒志氣了。”
厲天雄微微搖頭,語氣雖溫和卻帶着幾分告誡:“我是年紀到了,該退就退,但你不同,你還不到六十,正是年富力強、經驗豐富的時候,怎麽能輕易就打退堂鼓呢?”
“厲老,不是我想打退堂鼓,是有人逼着我打退堂鼓啊。”
李玄章長歎一聲,神色愈發凝重:“前段日子,東江省出了個湖泊污染事件,鬧得輿論嘩然,上面派了督導組下來,至今還沒走。目前傳來的消息是,很可能要追究我的責任。估計最終的結果,就是把我調到一個閑職上養老,這事幾乎已經闆上釘釘了。”
“你啊,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能輕言放棄。”
厲天雄語氣沉穩,目光中透着閱曆與智慧:“再說,這種事情本就是可大可小。誰的工作能沒有一點曆史局限性?誰又能保證從不失誤?我們當年在那個位置上,首要任務是發展,講究的是又快又好,環保的概念當時還沒那麽突出。如今出了問題,也不能全算在你一個人頭上。工業園是集體決策,企業是集體引進,怎麽能一出事就讓你一個人擔責?”
“厲老,您這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裏去了!”
李玄章語氣激動,眼中泛起感慨:“說實話,這件事我心裏也覺得很委屈。但影響實在太大了,上面既然決定問責,我也無力回天。就連徐老出面,都沒能挽回局面。我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再多委屈和牢騷,也隻能埋在心底。”
“委屈了,該說還是要說。”
厲天雄淡淡一笑,語氣雖輕卻意味深長:“雖然我老頭子早已不問世事,但如果你願意來找我聊聊,我說不定也能厚着這張老臉,幫你說幾句公道話。或許,還能起點作用。”
李玄章聞言眼睛一亮,立刻聽出了話中的深意。
他原本還以爲厲天雄叫他來,是要批評他沒能保住恒志化工廠,心裏還有些不是滋味。畢竟自己已經處境艱難,若再被老一輩指責,實在難以承受。卻沒想到,厲天雄竟是主動遞出了橄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