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鳴語氣沉重地說道:“早一天推動醫藥改革,就能早一天讓救命藥順利進入醫院,讓更多用不起藥的患者少一些絕望、多一線生機。”
肖樹民認真點了點頭,沉思片刻後說道:“既然如此,那這樣吧,我們把計劃再延後一天。等會兒我親自邀請分管衛生工作的趙省長和省衛生廳的徐廳長一起到江城來坐坐,請他們幫忙把把關、提提意見。這樣即便後續出現什麽問題,責任也能适當分擔一些,不至于全壓在你一個人肩上。”
“謝謝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心裏就踏實多了。”
江一鳴深知肖樹民這是一片好意,便沒有再推辭。
“另外,關于那二十幾家重污染企業的關停問題,以及狗尾湖污染事件的處理進展,現在都進行到哪一步了?”
肖樹民繼續詢問道。
“狗尾湖污染問題已基本查清,所有涉案企業均已立案偵查,相關負責人已經被采取留置措施。涉及違法違紀的幹部,正在接受組織審查。目前已經查處的包括市人大劉副主任一名市領導——他之前擔任過環保局局長;市直部門主要負責人一名、副職三人;縣區領導七人,其中兩名是分管環保工作的副縣長,另五人爲三名鄉鎮黨委書記和兩名環保分局局長。”
江一鳴詳細彙報道:“關停工作正按照‘一企一策’的原則穩步推進,其中八家企業已完成設備拆除,三家進入資産清算階段,剩餘企業仍在推進中。目前存在的主要矛盾有兩個:一是企業關停後,遺留的污染問題尚未徹底解決,部分廠區地下滲濾液仍在緩慢外溢,處理費用極高,一些企業根本無力承擔,隻能依靠财政兜底;二是部分企業的員工安置問題尚未妥善解決。我們市政府正在積極對接一家大型國有化工企業,計劃将其引進到江城市,收購改造部分關停的化工企業,将其打造爲達标的綠色化工産業園,既承接産能轉移,又保障職工就業。不過,目前對方提出的條件比較苛刻,雙方還在進一步洽談中。”
“我和國資委的柳主任私交不錯,後天我專程去首都一趟,請柳主任幫忙把對方的老總約出來一起吃個飯,到時候在酒桌上再把合作條件掰開揉碎了好好聊一聊。”
肖樹民主動提出:“當然,這也隻是盡力争取,最終對方賣不賣這個面子,現在還真不好說。”
“有人幫忙牽線搭橋,總比我們自己硬着頭皮去談要強得多。”
江一鳴笑着說道:“到時候恐怕要樹民書記您拿出真實實力,把對方給陪好了才行啊。”
“你這樣一說,我後天可得把你一起拉上。一是我們兩人親自參加,顯得更加重視;二是有你出面,不管對方酒量多大,我心裏都踏實。上次你去杭城,可是直接把我給喝趴下了。後天隻要你把對方幹趴下,他保證老老實實把我們的事給辦了。”
肖樹民笑道:“年輕人要多照顧照顧我們這些老同志嘛。”
江一鳴沒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提醒,反而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不過他也沒有推辭,畢竟這件事本就是他在主導推進,肖樹民能夠親自出面找人牽線搭橋已經是莫大的支持,他自然要承擔起該承擔的那份責任。
“行,後天我陪您一起過去。”
兩人說好之後,江一鳴就去忙其他事情了。
另一邊。
下班後,李玄章約上雷亮到一處隐秘的私人會所吃飯。
“老雷,你最近工作狀态不太對啊,我聽底下同志議論,說你最近有些上火,到底什麽情況?”
李玄章關切地詢問道。
雷亮歎了口氣說道“你特意擺下這一桌酒席,就是爲了專門談這件事?”
“不然呢?如果隻是談工作上的正事,我何必費這麽大功夫把你約到這兒來?直接叫你來辦公室聊不就行了?”
李玄章放下手中的酒杯,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
“感謝玄章省長的關心,不過我确實挺好的,沒什麽特别的情況。”
雷亮雖然嘴上這麽說,但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老雷,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你這不是把我當外人了嗎?有什麽難處你盡管跟我說,别一個人扛着。”
李玄章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誠懇。
“我跟你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事情都已經這樣了。”
雷亮苦笑一聲,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長歎一口氣:“你這次能夠化險爲夷,繼續穩坐省長的位置,可我呢?江城市委書記的職務說沒就沒了。雖然省委副書記的頭銜還在,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隻是暫時的過渡期。這說明什麽?說明我已經被放棄了。現在之所以還讓我留在這個位置上,無非是因爲暫時找不到合适的接替人選,或者隻是想讓我先占着這個坑,等黃澤泓或者肖樹民曆練個一年半載,再把我一腳踢開,給他們騰位置。”
“老雷,你未免太過悲觀了。”
李玄章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隻要最終的人事安排還沒有塵埃落定,一切就都還有轉機。我建議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打起精神,把手頭上的工作一件件做好、做紮實。說不定後面還會有新的機會。就拿我來說,之前多少人覺得我會被安排到一個清閑部門養老,可最後不也挺過來了?”
“我和你不一樣啊,玄章省長。”
雷亮苦笑着搖了搖頭:“你是省長,手握實權,自然有人願意在關鍵時刻拉你一把。而我這個副書記,說話的分量輕,在那些人眼裏根本無足輕重。我現在隻想安安分分地把手頭的工作做好,等待組織最後的安排。至于其他的,我已經不敢再有什麽非分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