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在擔心這個問題。”
江一鳴面色凝重地說道:“你去和邵永永他們詳細商讨具體對策,我這就去向肖書記當面彙報當前面臨的困難,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好的市長,我馬上落實。”
李亞楠應聲離去。
等到李亞楠離開後,江一鳴獨自站在窗前,望着趙院長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在暮色中逐漸縮成幾個模糊的墨點。
他其實能夠敏銳地察覺到,趙院長幾人在談到集采工作時,語氣中暗含着不滿和怨氣。
這一點他早已預料到。
藥品和醫療器械采購曆來是醫院的核心權力領域,中間能夠産生巨大的灰色利益空間。從招标代理、配送商遴選到臨床使用偏好引導,環環相扣,牽一發而動全身。
而這次集采工作,将部分藥品和醫療器械采購權收歸市級統一平台,直接切斷了醫院多年形成的利益鏈條。那些曾被默許的“臨床路徑微調”、藥劑科與配送商之間的“默契返點”、甚至科室主任對新藥準入的隐性否決權,幾乎在一夜之間全部失效。
尤其是醫院的院長們,他們的權力也因爲集采試點工作而被大幅削弱,從資源調配者變成了單純執行指令的“終端接口”。他們内心自然很不舒服,但鑒于這是市裏統一推動的工作,哪怕再不願意,也不得不咬緊牙關把任務扛下來。
如今集采試點工作出現了問題,他們表面上顯得非常着急,但大多數院領導内心卻在暗自慶幸,因爲他們又看到了一線重新奪回話語權的可能。
如果集采試點工作因此取消,他們就能重新掌握藥品采購的主導權,恢複臨床用藥的自主調配空間。
正因爲如此,江一鳴在推動這項工作時承受着巨大的壓力。幾乎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對立面,都希望試點工作出現問題——除了患者。
然而可悲的是,患者群體在這件事中恰恰沒有話語權。
江一鳴站在那裏沉思良久,随後前往省裏,當面向肖樹民彙報了當前面臨的問題。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彙報時的語氣卻異常平靜,絲毫沒有流露出慌亂的神色,仿佛隻是在彙報一項常規的工作進度。
“一鳴市長,看你這麽鎮定,是不是已經想到了應對策略?”
肖樹民詢問道,語氣中帶着幾分探究。
“我就算着急也沒有用啊。”
江一鳴平靜地回答道:“況且這些問題都是有人提前挖好的陷阱。既然有人挖好了這麽大一個坑,那我必須得往裏跳啊,不然豈不是辜負了他們一番‘好意’。”
江一鳴語氣中帶着幾分自嘲,卻又透出堅定:“其實從之前那些反常的媒體報道開始,我就隐約感覺到,是有人在背後刻意操縱輿論,想通過捧殺的方式把我架到火上烤。現在看來,我的預感沒有錯。眼下爆出的藥品斷供問題,極有可能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步棋。”
肖樹民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接話:“既然你早就有所察覺,想必也提前做了一些應對的準備吧?你今天特意來找我彙報,是不是希望我在某些方面配合你的行動?”
江一鳴笑了起來,語氣中帶着敬佩:“果然什麽都瞞不過肖書記。我确實需要您親自回江城市坐鎮,主持召開一次高層會議,統一部署、公開強調保障藥品供應的工作。不過我們真正的目的,是要外松内緊——表面上顯得應對失措,讓對手以爲我們毫無準備,從而放松警惕、亮出所有底牌。”
他進一步解釋道:“他們費這麽大力氣挖坑布局,如果我們隻是悄悄把坑填平,那他們除了白費心思之外,并沒有實際損失。我們必須引蛇出洞,讓他們徹底暴露出來,隻有這樣才能真正反制,讓他們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
肖樹民鄭重地點頭:“好,我明白了。我這就動身返回江城。會立即召集市委常委和相關職能部門主要負責人開會,以‘緊急研究部署藥品保供工作’爲主題,制造輿論聲勢。”
不過他略作停頓,又謹慎地提醒:“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目的可能不止于借斷供搞垮醫改試點、打擊你的政治前途?是否還會有其他後手?這些我們也得提前研判,做到心中有數。”
江一鳴神色認真起來,沉吟片刻後說道:“目前能看到的主要是這些動向。至于是否還有更深層的計劃,眼下信息有限,我也難以全面判斷。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兵來将擋,水來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