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晏骁寒府上,裏裏外外已經一片素白。
即白和離夜等一衆下屬皆是披麻戴孝,面色沉痛。
面前的棺椁尚未完全封上,晏骁寒身穿慕馨甯着人爲他做的那件黑色錦衣,頭戴嵌紅豆銀簪,唇色青紫雙眼緊閉,安靜的躺在裏面。
跪在地上的即白悲痛欲絕,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來,隻随手一擦,便動手爲晏骁寒燒紙錢。
“窦公公帶着人來了。”侍衛匆匆進門,低聲向即白和離夜禀報。
二人對視一眼,什麽也沒說。
“驗吧。”窦公公進了靈堂,直接吩咐身後的太醫和仵作。
即白沉着臉擋在幾個人面前:“你們想做什麽?”
窦公公昂首,冷聲道:“當然是驗一驗首輔大人是不是真的已經去了,若是人還活着,還是要抓緊醫治才是。”
即白冷哼一聲:“皇上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懷疑我家大人是假死不成?”
窦公公見即白态度強硬,于是語氣便緩和了幾分:“老奴可不是這個意思,皇上得知首輔大人病故,傷心欲絕,悲痛不已,他隻是舍不得首輔大人,所以不相信他是真的去了,這才讓老奴帶人來驗一驗的。”
“讓開吧。”
離夜将擋在前面的即白拉走,讓窦公公的人上前查驗。
等太醫和仵作查驗之後,雙雙朝着窦公公搖頭。
窦公公歎了口氣,道了聲:“節哀。”
永平帝得知晏骁寒真的已經死去的消息,整個頹廢的跌坐回龍椅上。
窦公公心裏惴惴不安,晏首輔就這麽去了,外有慕馨甯,内有太後,皇上一個人怎麽能應付的過來,東陵的江山,怕是要亂了。
“查出是誰給晏骁寒下毒沒有?”永平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喝了口茶水。
窦公公小心翼翼的開口:“老奴已經吩咐下去了,可是一時半會,還沒個結果。”
永平帝暴怒:“朕養的這些人,都是蠢貨,都是吃幹飯的不成!”
除了慕馨甯和太後這兩個内憂,還有無數個未知的外患。
如果晏骁寒已死的消息傳到各國,他們定然又會趁機打東陵的主意,不說北赫,蒙古、西梁和南嶽定然會有所動作,他這個龍椅,怕是真的要坐不穩了。
慕馨甯從玄翎口中得知晏骁寒已死的消息之後,頓時感覺有些頭暈目眩。
怎麽可能會這樣?
她不是讓人給晏骁寒送了保命的藥,他怎麽能死了呢?
“你這消息是不是不夠準确,就算真如你所說的,受了傷又中了毒,萬一是假死呢?”
老頭的假死藥效果也是很不錯的,沒準晏骁寒是想從京城脫身,所以才會用了這樣的手段。
玄翎見慕馨甯并不相信這個消息,也想讓她有所期盼,可是她遲早是要面對現實的,那還不如快刀斬亂麻。
“皇帝也擔心他假死,所以停靈七日,他的人都在晏骁寒府上盯着,又衆目睽睽之下火化,假死脫身的可能,不大。”
慕馨甯大腦嗡的一下,頓時感覺天旋地轉。
晏骁寒他,真的不在了……
她眼前忽然一黑,閉眼前,好像聽見耳邊有人喚她的名字,之後就沒了知覺。
她睡了個天昏地暗,好像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夢裏,她哭的一塌糊塗,可是一睜眼,卻又記不得到底夢見了什麽。
“主子,您醒了!”
自打慕馨甯昏過去,杜若一直在床邊守着。
杜若感覺床邊的人好像動了動,連忙擡頭,就見慕馨甯望着頭頂的床幔失神。
翠羽好像聽見了動靜,連忙從外頭進來:“殿下您餓不餓,屬下特意給您熬了皮蛋瘦肉粥,您嘗一嘗吧?”
慕馨甯喝了兩口水:“不餓,你們下去吧,我想靜一靜。”
想起晏骁寒的死,她心痛不已,眼裏有淚,但還是強忍着将眼淚憋了回去。
還是要查明晏骁寒的死因,雖然她現在可能沒辦法替晏骁寒報仇,但遲早會讓那個罪魁禍首血債血償。
“那怎麽行,就算您不餓,總不能餓着肚子裏的孩子……”
話音未落,說話的杜若連忙捂住的自己的嘴。
慕馨甯轉頭看她:“你說什麽?”
杜若連忙搖頭:“沒什麽,奴婢怎麽也沒說。”
慕馨甯還想追問,杜若連忙往外走:“奴婢去廚房看看。”
翠羽吸了口氣,悄悄轉身也想退下,慕馨甯的聲音在二人身後響起:“我耳朵不聾。”
她隻是懷疑杜若那句話的準确性,就算杜若沒有再給她答案,可是想想自己推遲半個月的月事,她大概也能猜出什麽。
隻是慕馨甯不解:“既然我懷了身孕,可是你們爲什麽不想讓我知道?”
翠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時,就見玄翎從外頭進來,一直舞刀弄槍上蹿下跳的玄鱗,此時安分的跟在玄翎身後,手裏端着一個托盤,托盤上,是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醒了。”玄翎直接坐在慕馨甯床邊,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然後接過了玄鱗遞上來的藥碗。
“這是大夫給你熬的藥,說你最近勞累過度,身體虛弱,又受了刺激,吃了藥之後再休息休息就好了。”
慕馨甯本來是沒有多想,她接過藥碗,忽然發現翠羽和玄鱗盯着她藥碗的眼神,有些古怪。
還有玄翎,一直沒有正眼看她,似乎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慕馨甯将那碗湯藥遞到鼻尖聞了聞,然後似笑非笑的問玄翎:“我的病,需要用麝香和者紅花?”
玄翎一臉詫異:“你什麽時候通藥理了?”
看玄翎這個表情,慕馨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騙你的,不過我現在确定了,你這碗,是堕胎藥。”
玄翎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他冰冷的目光落在門口要走不走的翠羽身上,翠羽張了張嘴,想要替自己辯解,最後卻放棄了。
她受罰,總比杜若受罰要好一些,她身子骨比杜若結實多了。
杜若說是去了廚房,人就在門口,就在她從外頭探進頭來的時候,正巧對上玄翎那滲人的眼神。
她心頭一慌,支支吾吾的開口:“是我說漏了嘴……”
玄翎很生氣,但是他不打女人。
“玄翎,這種事情,你是不是應該問問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