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提到盛衰浮沉,終究化作《推背圖》裏一頁風幹的谶言——
“水能載舟鑄天命,金戈斷木葬風流。”
龍脊,大翀國的當朝女帝,先是與姑姑玲珑公主聯合,之後又将其殺害,取得至高無上的天主地位。
她,竟是女子,生于685年9月8日,即垂拱元年八月初五……
秋蟬在古槐上嘶鳴,檐角銅鈴震顫出碎金般的聲浪。
掖庭局掌事女官小兕展開泛黃命簿時,指尖掠過幾不可察的顫栗。
三枚龜甲卦象皆呈酉金紋,燭火搖曳間恍見利刃破空,驚落她鬓邊一支木簪。
“乙木逢三酉,此乃金風斬柔荻之局。“老宮紫岸沙啞的聲音裹着沉香屑,在殿宇穹頂下回蕩。
案上羅盤指針瘋轉,青銅獸首吞吐的煙霧裏,隐約勾勒出嬰孩啼哭的場景——掖庭西角門飄着槐花的青石道上,裹着茜色襁褓的女嬰被遺落在八月白露裏。
二十年後的寒食節,新晉尚宮貞小兕跪在冷宮廢井前。
她腕間三枚銀钏碰撞出清越聲響,恰如當年掖庭局驗得天命時擲落的銅錢聲。
井水倒映着殘月,那些被金器削落的木屑在她記憶裏紛飛:
七歲打碎的青瓷筆洗劃破掌心,十四歲浣衣局鐵杵震裂皮肉,昨夜尚宮局玉牒庫的銅鎖生生硌斷她半片指甲。
“你們主子命中缺水火啊!”遊方道人的簽筒仿若一個喋喋不休的老者,竟吐出了一根帶血的桃木簽,而那道人卻如遭雷擊般,突然叩頭不起,滿臉惶恐,仿佛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景象。
此刻小兕将染血的絹帕浸入井中,血色卻在觸水刹那凝成朱砂,俄而化作墨迹蜿蜒——正如她這些年抄錄的佛經,明明該是救贖的文字,落在紙上卻成了囚牢的栅影……
子夜梆聲驚起宿鴉時,尚宮局的鎏金香爐轟然傾倒。
火舌舔舐檀木案牍的瞬間,小兕突然看清當朝女帝的命盤真相:
三酉金局困住的何止乙木!!
那暗藏辛金中的微末戊土,早在二十年風雪裏将女帝龍脊的骨血淬成了最利的刃。
龍脊的天幹乙:屬陰木(也就是花草之木),象征柔韌、謀略與依附性。
再看龍脊的地支酉:屬陰金(辛金),象征肅殺、決斷與變革之力。
接下來就是最接地氣的年柱乙酉:表明了木(乙)被金(酉)克,預示她早年需在極大的壓力中成長。
再看她的月柱與日柱,爲乙酉月、乙酉日。
乙酉月(農曆八月,節氣白露至寒露):
月令酉金當權,金氣極盛,進一步壓制乙木。
乙酉日則說明,日主乙木坐酉金(此乃絕地),木弱金強,命局偏枯,需水調和或火制。
然而最可怕的事,她的命局竟然合了三乙酉(也就是年、月、日皆爲乙酉),五行極度偏重金木相戰!
一個女子,名爲龍脊,又占了金旺,(也就是三酉金),注定了她的大女主的強硬——肅殺、剛硬、變革之力過強。
然而木衰(也就是三乙木),說明了她柔韌、謀略之屬性受制,易陷入局勢的被動圍攻。
總體來說,得了天命的龍女,依舊難以十全十美。
她命中缺水:無水生木,導緻木氣無源。
火的力量也不足爲道:無火,就沒有什麽能克金,本來命中金就多,導緻金勢難抑!!
同時土弱:土能生金,但原局土不顯,僅藏于酉金中(辛金爲主,含微土)。
龍脊早年:木借水勢,少女得志
水運助力:龍脊生于乙酉年,早年行丙戌(火土)、丁亥(火水)大運。
亥水(丁亥運)爲乙木之長生,水潤木生,助其韬光養晦,聯合玲珑公主誅殺驸馬一派後,710年,趕盡殺絕,奪權登基。
所以龍脊的命盤好一副金木相成的勢态!!
金主決斷,而木主謀略,二者結合使龍脊一介女子在政變中果敢隐忍,終成大事!
小兕又望見了流年正行火土旺運,所以龍脊治下大翀朝呈現了盛世之态,這一段與大唐何其相似……
紫微殿的蟠龍金柱突然發出铮鳴,小兕捧着星盤的手指微微發顫。
鎏金穹頂下盤踞的龍脊正在發生異變——原本流轉着青金兩色光芒的龍鱗,此刻正被刺目的白金之色寸寸侵蝕。
“陛下,戊子土水運看似穩固,實則金氣暗湧。“她跪在龍紋禦案前,袖中藏着昨夜占得的兇卦,“姚相新政雖好,但土生金過旺,恐成亢龍有悔之象。“
龍脊倚在龍椅上把玩着和田玉鎮紙,窗外太液池的荷香混着沉香袅袅飄來。
“兕官多慮了。“
她笑着指向案頭堆積的奏報,“去歲戶部新增在冊田畝三十萬頃,隴右牧場戰馬膘肥體壯,這不正是土德昌隆之兆?“
小兕望着帝王紫袍上躍動的赤焰紋樣,想起昨夜觀星所見:
東方蒼龍七宿中的房宿明滅不定,金氣凝結的畢宿五星卻亮得妖異。
她咬住下唇,終究咽下了那句“金多則折“。
春雷乍響的清晨,宋璟捧着《均田疏》踏入宣政殿時,小兕看見他鬓角纏繞着青木之氣。
新科進士們魚貫而入,每個人頭頂都浮着淡淡的赤紅光暈。
當姚崇提出“十事要說“,殿外忽有喜鵲銜來一枝灼灼桃花。
分明是木火通明的好年景。
含元殿前的日晷投下細長陰影,金吾衛的铠甲在陽光下閃着赤銅光芒。
小兕看着龍脊上的金氣被禮制之火熔煉成璀璨金水,終是暫時壓住了蠢蠢欲動的肅殺之金氣。
天寶三載的上元夜,小兕在觀星台踉跄跌倒。
西方天際的金戈之星竟連成白虎兇相,而本該庇佑東方的歲星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她連夜求見聖人,卻在興慶宮外被高力士攔下。
“兕官可知範陽送來六十四車東珠?“老宦官拂塵輕掃,宮牆内傳來《霓裳羽衣曲》的缥缈樂聲,“安節度使正在裏頭講塞外趣聞呢……“
小兕攥緊袖中的龜甲,裂紋蜿蜒如泣血。
她看見龍脊寵臣子峘袍裾上依舊翻湧着詭異的土黃色霧霭,而肥胖的安録鑒的紫袍下隐隐透出黑金魔氣鋒芒。
更可怕的是龍脊——曾經威嚴的青龍女帝之象,此刻竟然鱗片剝落,露出森森白骨……
甲午年驚蟄那日,範陽方向的天空突然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