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醋坊的青石闆上,杜小炳用桑木勺敲着醋壇子,開始發脾氣:“憑什麽說,我的醋摻了巴豆?明明就是那對兄弟嫉妒泥丸紫!”
此時,煜兒正對着青銅鏡描斜紅,食指蘸着呵氣,将胭脂輕輕暈開:“昨兒個,我在尚食局當差的堂哥說,最近掖庭有人在打聽‘西域瀉劑’......”
她話音未落,醋坊後門傳來 “咚咚” 敲門聲,竟是兕子公主的婢女小垚,懷裏還抱着個繡着寶相花的錦盒。
“杜娘子,公主說這盒波斯乳香送給泥丸先生複職用。” 小垚的吐蕃氆氇圍裙上,沾着許多草屑,顯然她是從興慶宮翻牆過來的。
“不過......” 她湊近杜小炳耳邊,“公主昨夜夢見神鹿踏冰,讓我提醒你們,别碰聖湖來的商隊。”
泥丸紫在望春亭,接過毳隊長的複職文書時,遠處傳來胡琴與羌笛的合奏聲 ——原來是 平康坊的胡旋舞肆,新來了漂亮的龜茲舞娘。
他摸出小垚偷偷塞給他的羊皮紙條,上面是兕子的筆迹:“小垚說你在查‘鹿心丸’,這是從贊普醫案裏抄的方子。”
紙上用朱砂圈着 “雪蓮花、鹿舌草、處子血” 三味藥,最後一味被重重劃掉,旁邊注着:“小垚的阿姊去年病逝,症狀與兕子相同。”
深夜,杜小炳在醋坊地窖裏,過濾新釀的 “玫瑰醋”,煜兒舉着燭台爲她照亮。
陶甕裏浮着幾片可疑的枯葉,正是小垚白天帶來的 “鑒别樣本”。“這是吐蕃的‘瀉馬草’,專門用來陷害胡商的。”
煜兒用銀簪挑起葉子,“我堂哥說,尚食局最近總給某位貴人送加了這草的膳食......”
話音未落,地窖木闆突然 “吱呀” 作響,小垚頂着一筐蕪菁鑽進來:“快藏起來!金吾衛在查西市所有醋坊!” 她手腕上戴着串珊瑚珠,是杜小炳上個月送她的禮物,此刻被她緊張地攥得變了形。
泥丸紫複職當日,在吐蕃驿道遇見押解菘大芹的武侯。囚車裏的犯人忽然冷笑:“杜家小娘子的醋坊,怕是要變‘貢醋坊’了吧?”
泥丸紫心頭一緊,直奔西市,卻見醋坊門口停着宮裏的鎏金馬車,小垚正幫着宦官往車上搬醋壇。
“泥丸大人快進來!” 杜小炳在櫃台後朝他招手,眼裏閃着狡黠的光,“公主身邊的女官說,貴妃用了我的醋,臉上的褐斑都淡了!不過......” 她壓低聲音,“小垚偷偷告訴我,馬車裏還藏着個藥箱,裝的全是‘鹿心挪移丸’的藥材。”
上元節當晚,泥丸紫受邀參加兕子在曲江池的遊船宴。小垚捧着琉璃燈盞引路,裙擺上的銀鈴比平日多系了三枚 —— 這是兕子約定的 “緊急暗号”。
船行至中流,公主忽然指着湖面倒影:“泥丸先生看,那像不像神鹿的眼睛?”月光下,小垚掀起艙簾,露出裏面堆着的密宗儀軌圖,與傅晉傑的《香料譜》互爲表裏。
杜小炳與煜兒扮成舞娘,從袖中抖出卷帛畫,正是用醋汁繪制的聖湖祭壇方位圖 —— 那是阿纨以尚食局糕點換得的掖庭秘檔。
“公主的‘心疾’,從來不是病。” 小垚将一枚狼首彎刀的模型放入泥丸紫掌心,“是有人想用她的血,打開聖湖底的密庫。而我阿姊......” 她喉間動了動,“就是前一任‘神鹿祭品’。”
夜風掀起船簾,遠處的大雁塔傳來三更鍾聲。杜小炳往兕子杯中斟滿玫瑰醋,輕聲道:“小垚說,贊普的‘鹿心挪移丸’需要連續飲用百日摻藥的神醋,才能讓血脈契合。如今已過九十日......”
泥丸紫握緊腰間的龜甲符,與兕子的龜甲合在一起,露出内側刻着的 “止戈” 二字 —— 那是杜小炳用生命換來的密語。
小垚忽然指向湖岸,隻見菘大芹的同夥正混在燈人群中,袖口露出的鹿形刺青,與煜兒從尚食局偷來的密信,筆迹一模一樣。
兕子輕輕晃動車邊的銅鈴,曲江池四周突然亮起數百盞蓮花燈,每盞燈上都繪着神鹿踏碎彎刀的圖案。
小垚摸出藏在發間的銀針,杜小炳握緊裝着巴豆粉的皮囊 —— 這一次,她們不再是等待拯救的閨中女,而是要親手剪斷命運的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