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虞山深吸一口氣,眼神渙散地盯着桌面,聲音沙啞地說:“劉長河,确實不是自殺,他是被逼死的。”
陳銘眼神一凝,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的節奏停了下來,問道:“被誰逼的?”
蘇虞山咽了口唾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回答道:“楊開宏,他找人給劉長河帶話了。”
“等等,你是說那塊地的事兒,由始至終,楊開宏都知道,并且參與主導了你們的一系列行爲,對嗎?”陳銘突然打斷道。
徐婉晴身體微微前傾,表情也露出關注的神色。
楊開宏是省政府秘書長,如果他也參與了蘇虞山等人的違法違紀行爲,那這個案子的性質就變了。
“不,他一開始并不知道,是楊傲冬眼看着事情瞞不住了,去找他老子坦白,楊開宏才知道了這事兒,他打發了一通雷霆,親自給錢敏打了電話,讓他想辦法讓劉長河閉嘴。”蘇虞山說話的時候,額頭的冷汗,越滲越多。
“你的意思是,劉長河的死,跟錢敏脫不了關系?”陳銘挑了挑眉。
他并沒有蘇虞山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内心有着自己的判斷。
“楊開宏讓錢敏給劉長河傳話,說如果他敢亂說話,他藏在瑞士銀行上的那筆錢,就保不住了,不僅自己倒黴,還會牽連到老婆孩子,讓他自己衡量。”蘇虞山說到這裏突然停住,吞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驚恐。
他其實也沒想到,楊開宏會那麽狠,一出手就逼死了劉長河,也是因爲這個,他發現自己的處境很不安全,所以才想到要逃。
“錢敏通過什麽辦法,給劉長河遞的話?另外,說起來,你和劉長河關系更近,楊開宏爲什麽不讓你來辦這事兒?”陳銘眯着眼睛問道。
“陳區長,我可沒有洗清自己,這件事情真的是錢敏一手操辦的。”蘇虞山感受到了陳銘的懷疑,臉上露出冤枉的表情。
“先回答問題。”徐婉晴表情嚴肅。
她和陳銘一唱一和,配合的十分默契。
蘇虞山感受到了壓力,臉色蒼白,繼續交代問題:“因爲我職位比錢敏低,還和劉長河有利益牽扯,這要是威脅他,楊開宏擔心萬一激起劉長河反彈,反而會把事情複雜化。”
“錢敏找誰給劉長河遞的話?”徐婉晴微咬着銀牙問道。
劉長河這一跳樓,可把她給害慘了,她現在對隐藏在紀委内部的叛徒,恨的咬牙切齒,恨不得馬上把這個人挖出來,繩之以法。
蘇虞山臉上露出猶豫糾結的表情,左右打量。
陳銘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異常,說道:“怎麽?怕有人監聽?放心,這裏是公安局最安全的審訊室。”
蘇虞山擦了擦汗,接着說道:“錢敏找的誰,我也不知道,因爲他沒跟我說,但我知道,他們拿劉長河兒子的安全威脅他,那天晚上,就是劉長河跳樓前,錢敏親自去見過他。”
“誰放錢敏進去的?”徐婉晴肺都氣炸了。
她親自盯着劉長河的案子,竟然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
看到蘇虞山搖頭,陳銘沉聲問道:“你剛才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蘇虞山猶豫了一下,從内衣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型U盤,說道:“這裏有我和錢敏的幾次談話錄音,都是在他喝醉的情況下,偷偷錄的,内容比較碎片化,但是也包含了不少信息,可以佐證我剛才說的。”
陳銘接過U盤,和徐婉晴交換了一個眼神,徐婉晴會意,起身出去安排技術人員檢查證據。
審訊室裏隻剩下陳銘和蘇虞山兩人,陳銘盯着蘇虞山看了幾秒,突然問道:“爲什麽偷偷錄音?你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蘇虞山苦笑一聲,說道:“在官場混了這麽多年,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我其實一直很害怕,特别是看到劉長河的下場後。”
“那塊地到底怎麽回事?”陳銘并不同情他,直擊要害地問道。
蘇虞山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他長歎一口氣,說道:“那裏本來是市裏劃給工業園的生态區,本來嚴禁開發,但楊秘書長的兒子楊傲冬看中了那塊地,覺得升值潛力巨大,就用手段,偷偷變更了土地用途。”
“你們違規變更土地性質,這件事情市裏會不知道?”陳銘聲音冷了下來,盯着蘇虞山質問道。
“這事兒說起來有些複雜,楊傲冬先是找了個開發商,說要投資建廠,和市裏談條件,其中就包含那塊地的使用權,環境局那邊本來是反對的,奈何招商局想要政績,在市長趙冬福面前做了不少工作。”
“後來市裏又被成立開發區的事情,吸引了目光,那塊地的使用權,暫時被劃到了開發區這邊,這才給了我們操作空間。”蘇虞山唉聲歎氣地說道。
“所以你就找了劉長河?”陳銘沒想到事情背景還挺複雜。
由此也能看出,楊傲冬有多麽處心積慮,甚至在開發區成立之前,就盯上了那塊地。
蘇虞山的聲音越來越低,回答道:“我們不隻是變更土地性質,還虛報拆遷補償,套取了将近兩千萬的專項資金。”
陳銘猛地拍桌而起,大聲說道:“兩千萬?!你們膽子也太大了!”
蘇虞山被吓了一跳,連連搖手說道:“這筆錢可一分都沒有落進我的口袋,全都被楊傲冬劃走了。”
這時,徐婉晴匆匆推門而入,臉色異常凝重,說道:“陳銘,出來一下。”
陳銘跟着徐婉晴來到隔壁監控室,嶽白英已經在那裏等候,陳銘盯着電腦屏幕問道:“這是U盤裏的内容?”
嶽白英點點頭,按下播放鍵,說道:“你繼續看就知道了。”
裏面不僅有錄音,蘇虞山還偷偷拍了視頻,地點應該是在某個會所的包間。
畫面中,錢敏和蘇虞山醉醺醺的,摟着陪酒小妹唱歌。
“老蘇,我跟你說,楊少這次發了話,咱們隻要能把事情辦漂亮,位置還能往上挪一挪。”
“老錢,你喝多了,你們兩個先出去。”蘇虞山對陪酒小妹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