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彭懷遠劍眉一挑,心說真是人不可貌相,一個小小的鄉黨委書記,竟然會和省裏搭上關系?
“有人也無所謂,畢竟他水明鄉黨委歸縣委管轄,我就不信馬勝然能脫離縣委,把水明鄉弄成他的獨立王國?”彭懷遠一聽就來氣,水明鄉這麽多年一直抱着聚寶盤要飯吃,因爲什麽?還不是因爲幹部的問題。火車跑得快全憑車頭帶,車頭不走了,車廂還跑個屁呀!
馬勝然在水明鄉一待就是二十幾年不挪窩,不是縣裏不動他,是他自己堅決留在水明鄉,就是給他副縣長都不換。
彭懷遠越發覺得,季天侯和馬勝然之間肯定要有一番鬥法,就是不知道季天侯是不是馬勝然的對手。
有些話,季天侯愛不愛聽彭懷遠也得說。
“天侯,抛開馬勝然,你去水明鄉先要幹的事情有沒有打算?”
“發展經濟,改善民生。”季天侯說道,他在政府辦沉浸多年,自然也有一套響當當的理論博學。
彭懷遠可不想聽到這麽空洞的語言,他耐心的囑咐季天侯,多下村屯走走,水明鄉山區多,有得天獨厚的發展基礎,多在山産品加工上面做文章。另外,他們的大學同學裏面有好幾個是做生意的,如果能說服他們來水明鄉投資,勢必會帶動水明鄉的經濟有個大發展。
這些可都是彭懷遠多年夙願,隻是一直沒有機會施展。如今季天侯去水明鄉,彭懷遠就把壓箱底的想法全部奉獻給季天侯,讓他少走彎路,直接上手,也爲他的政績和今後仕途加上一個重重的砝碼。
“懷遠,我聽你的,一手抓經濟,一手和馬勝然他們鬥,我就不信了,我一個堂堂的政府鄉長,幹不趴下馬勝然一個糟老頭子!”
“天侯,不是讓你去内鬥,發展水明鄉的經濟才是關鍵……”彭懷遠又苦口婆心的勸說道。
“知道了。”
恰在這會兒,季天侯的手機再一次響起來,他接聽幾句挂斷後,端起面前的酒杯對彭懷遠真情的說:“你對我季天侯的肺腑之言我記下了,你的情我也記下了。今後,你在政府辦,我在水明鄉,如果有什麽政策傾斜可别忘了哥們。來,咱哥倆幹掉這杯酒,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咱哥倆來日方長。”
說畢,季天侯一口喝幹,緊緊握住彭懷遠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輕輕怼了他一拳,笑哈哈轉身離去。
望着季天侯留下的酒杯,彭懷遠無奈苦笑。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番話,季天侯聽沒聽進去,路都給他鋪好了,道也指清楚,以後的路,就全靠他自己走了。
一個人喝酒沒意思,彭懷遠順手掏出手機,給俞晴雪發出一條微信:“幹嘛呢?是不是在想我?”下班之後,俞晴雪在家不自由,不能打電話,微信就成爲他倆的聯系工具。
老半天,俞晴雪也沒有回複,卻接到韓茵的電話。其實,剛才他和季天侯談話時,韓茵就已經打來過,隻是彭懷遠挂斷沒有接起。
“彭懷遠,你什麽意思,當大官了,不願意搭理我這平頭小百姓了是不是?”韓茵開口質問彭懷遠,不過這語氣倒是她曾經的影子,要是溫柔賢婉,彭懷遠還真不适應。
“剛才忙沒時間,說吧,什麽事?”
“請你吃飯,做不成夫妻做朋友總可以吧,一日夫妻百日恩,這點面子你就不給?”
彭懷遠一想,韓茵好歹和他在一張床上睡了五年,不看憎面看佛面,不就是吃個飯麽,又不是睡覺。索性答應下來,按照韓茵提供的地址,開車到了她家樓下。
這是一處新建小區,韓茵家住在高層的十樓。今晚的韓茵化了淡妝,不得不說,韓茵的确美麗,稍微打扮,就透着妩媚。再加上穿着白色紗裙,她本來皮膚就白,露在外面的胳膊如白藕一般滑潤。
好在彭懷遠免疫力比一般男人強悍,沒有被韓茵故作媚态給迷惑住。
進來後,将在路邊買來的一束鮮花送給她,韓茵喜歡花,這些都是她喜歡的品種。
“謝謝。”韓茵深聞着,雙肩略微一抖,顯現出歡笑的喜悅神色。
房子不大,也就六十多平米,裝修不豪華,但是收拾的幹淨溫馨。韓茵已經做好飯,廚房餐桌上擺放着餐盤刀叉,看來她請自己吃得是西餐。
韓茵喜歡情調和浪漫,估計又是在搞燭光晚餐那一套,隻可惜,物是人非,顯然現在這麽做不合适。
“請坐。”韓茵将鮮花插在花瓶裏,請彭懷遠坐下。她則拿來兩隻蠟燭和一瓶紅酒,并端上來兩隻大盤子。
一大盤煎牛排,一大盤蔬菜沙拉,這兩樣是韓茵最愛吃的,以前他倆經常吃西餐,每次必點。
韓茵點燃蠟燭,甩滅火柴時,身體難免抖動,引起彭懷遠一陣注意。
“韓茵,就别搞那一套了,咱倆就是朋友。”彭懷遠故意把“朋友”二字說的很重,也是提醒她,不要忘了彼此的身份。
韓茵倒是聽話,撤下蠟燭,和彭懷遠面對面坐下,給彼此倒了一杯紅酒,端起酒杯,柳眉一挑深情滿滿的問:“懷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彭懷遠愣愣搖了搖頭。
“今天是你我相識六周年。”
韓茵搖晃着杯裏紫紅色的酒液,動情的歎息:“隻可惜,都是回憶了。”
被韓茵這麽一弄,彭懷遠心裏有些不好受,趕緊岔開話題,詢問韓茵到底有什麽事求他。
“我在縣電視台幹了八年,人生能有幾個八年?我已經三十歲,膩煩了播音,想轉入幕後幹點實際工作。我們台的新聞部主任一直空缺,台長也有意于我,隻是文廣新局的賀局長一直卡着不放。懷遠,你是政府辦主任,你給賀局長打個招呼,他不會不賣你這個政府辦主任的面子。”
說來說去,這是韓茵讓彭懷遠爲她大開方便之門,彭懷遠有些抵觸。畢竟自己剛上任,就動用手中權力以權謀私,傳出去不好聽,也不是他爲人爲事的本意。
于是他委婉勸說韓茵:“你還是在播音主持崗位上鍛煉兩年,賀局長不是卡着你不放,而是你的學曆不夠,難以服衆。這兩年你先學個本科學曆,到時候等你各方面條件都夠了,我會幫你說話的。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你也早點休息吧。”
“等等!”
韓茵見彭懷遠起身要走,就從桌子上端起彭懷遠的酒杯,款款走到他面前,傷感道:“我就這麽令你反感,連坐下來陪我喝一杯的心情都沒有?懷遠,不管你幫不幫這個忙,我都不記恨你也不怨你,來,咱倆喝完這一杯,你愛幹嘛就幹嘛去,我不攔着你。”
“好。”彭懷遠拿過酒杯,和韓茵對碰一下,玻璃器皿發出清脆聲響,他仰脖一口喝光杯中的紫紅色酒液。
韓茵也探出紅唇,銜在杯沿上,望着彭懷遠,神情中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魅笑,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