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懷遠疑惑的瞥了他一眼,挪了挪屁股,隻聽耳邊響起:“韓茵辭職了,你知道嗎?”
“什麽?她辭職了!”
彭懷遠頓時瞪起眼珠,怒問:“是不是鄒紹來那家夥搞的鬼?”
想起鄒紹來,彭懷遠就恨得牙癢癢。他别好了傷疤忘了疼,如果膽敢再對韓茵有非分之念,我手裏可有他的爆料,不整死他也要讓他掉一層皮。
“這事還真跟鄒紹來無關。”
周宇說:“韓茵前兩天去了一趟省城,回來後就向單位遞交了辭職信。”
好端端的,她爲什麽要辭職?還有她去省城幹嘛?看來這事隻有問她本人才能搞清楚了。
越過韓茵的話題,彭懷遠和周宇敲定了捐助的事宜,謝絕了周宇留他吃午飯的邀請,握手道别。
離開周宇那裏,彭懷遠又驅車直奔縣委。
此時已經快到中午十一點了,彭懷遠沒有把車開進縣委大院,人多眼雜,他此時身份敏感,還是不要高調露面爲好。
彭懷遠把車停在縣委大門口對面的路邊,長出一口氣,這才打了蘇芳婉的手機。
第一遍沒人接聽,又試着打第二遍,偏巧蘇芳婉的手機回撥過來,他順手接聽了。
裏面聲音非常嘈雜,沒等彭懷遠說話,就聽到有個女的在喊:“18床的家屬,趕緊交費,再不交費這邊就停藥了。”
随後是蘇芳婉弱弱的回音:“知道了,我馬上去湊……”
彭懷遠趕緊問:“芳婉,誰生病了,是你嗎?”
一陣沉默,過了好半天,那邊的蘇芳婉竟然哭了,哽咽道:“大叔,我救不了他,真的,我盡力了,能借到的錢我全借遍了,真沒有辦法了,嗚嗚……”
“是誰生病住院,快點告訴我。”彭懷遠急得直拍方向盤,想起之前見到蘇芳婉的模樣,愁眉不展,應該就是爲這事發愁。
“我爸爸,他得了尿毒症……”
尿毒症就是腎病,患者需要透析或者換腎維持生命,十分燒錢。
彭懷遠問出蘇芳婉他爸住在省醫院,目前最少需要五萬塊治療費用。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何況不僅僅是一分錢,這可是五萬,多少個一分錢。
他心裏盤算着,這些年他倒是攢了一些錢,國債加上銀行卡的錢湊一湊,差不多有五萬了。
于是安慰蘇芳婉别着急,錢的事他來想辦法,并讓蘇芳婉把銀行卡号發給他,錢湊夠了馬上打過去。
挂斷手機,彭懷遠發動車子準備去銀行取錢,無意中瞥見縣委大院裏開出來一輛黑色奧迪,外人不清楚,彭懷遠隻掃了一眼車牌号,便知道這是縣委三号車,林木的座駕。
時值中午下班時間,林木坐車出去實屬正常。可關鍵在于,林木的三号車開出沒多遠就停在路邊,一個身影迅速鑽進車裏面,外人沒注意,彭懷遠卻看得很清楚。
是他?孫守成,城關派出所所長。
彭懷遠沒有看錯,坐進林木三号車裏的正是孫守成。
自從上一次彭懷遠被宋新利誤抓進派出所之後,宋新利直接被局長何永志發配到縣看守所當了一名普通管教。
孫守成也因爲教子無方,受到口頭警告,所長倒是保住了,可何永志一直壓着他的副局長提名,眼見升遷無望了。
而這個時候,正好趕上方玉坤要在全縣範圍内搞一次大規模人事調整。因爲給彭懷遠安排位置,金勝有言在先,不參與這次人事決策。
金勝退出,方玉坤樂見其成,少了一個主要的競争對手,他的可操作性将變得更加靈活。
不過,他也懂得,自己吃肉也應該讓别人啃啃骨頭喝喝湯,關鍵崗位的關鍵正職,由方玉坤做主,至于其他二三流單位的一把手和别的部門副職,還是放權給其他常委負責推薦,尤其是副書記林木。
林木城府深,老奸巨猾,自然深知其中的套路。争取不來的他也不費這個勁,可是有機會插手進去的,他一定要分得這杯羹。
孫守成也是看到這次機會難得,心中原本熄滅的升官火焰又被點燃。
他擔心自己若是争取公安局副局長,何永志會阻撓,成功的難度系數會提高,索性不在一棵樹上吊死,将目光瞄準了縣法院副院長的寶座。
公檢法自古是一家,相互之間經常幹部交流,操作起來相對簡單容易。林木是縣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堂堂三把手。雖然達不到一言九鼎,可話語權也是分量十足,隻要他肯幫忙,這件事就算闆上釘釘了。
想要巴結人,就得投其所好。林木不貪财不好色,偏偏對書法情有獨鍾。
一開始,孫守成本想淘一副書法大師的真迹送給林木,可他那不争氣的兒子孫毅卻搖頭晃腦的給否了。說他這麽做,送禮意圖太明顯,如今蒼蠅老虎打得這麽嚴,林木不一定敢收。
誰不知道,大師級的書法作品大都價值不菲,一幅字幾十萬幾百萬就跟玩似的。
“那你說怎麽辦?總不至于什麽也不做幹等吧。”孫守成沒好氣的質問兒子。
“果河你知道吧?”
“什麽果核梨核的,說具體點。”孫守成不以爲然,覺得兒子拿他當羊肉片涮着玩呢。
“果河,當代書法大師,他的祖上還是皇族呢。他的字,随随便便都在五十萬以上。”
“啊!”直到這會兒,孫守成才認真對待孫毅的話。
聽孫毅說,他有個哥們是果河的學生,整天跟果河混,關系可鐵了。孫毅的意思是想把果河請到甘平縣來玩幾天,順便介紹林木給他認識。
最好讓果河現場揮毫潑墨,給林木寫上一幅字送給他。朋友間的饋贈算不上送禮,還不突兀,林木收下順理成章。
“不錯啊兒子,你這點子太棒了。”不過孫守成立刻發起愁來,僅憑孫毅朋友的一張嘴,能說得動果河大老遠的從京城跑到窮鄉僻壤的甘平縣來嗎?
“果河七十多了,老家夥不缺錢,就是喜歡女人。爸,這事你交給我去辦,到時候我找幾個漂亮小妞,準能把老家夥整暈了,分不清東南西北,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
“好兒子,這事你要是辦成了,頭功一件。”孫守成自己先美滋滋的分不清地球是方的還是圓的了。
于是乎,就有了今天中午孫守成鑽進林木車裏的這一幕,因爲果河的飛機是下午一點鍾到,他們要先趕往廣南市機場接機。
話分兩頭,單說彭懷遠看到林木車開走了,一打方向盤直奔銀行。
中午銀行人少,辦理業務方便順暢,半個多小時,他銀行卡賬戶上就有五萬多了。
随後,彭懷遠通過ATM機給蘇芳婉的銀行卡上面轉去五萬整,并打電話告訴了她。
“大叔,我……”蘇芳婉再度哽咽,“大叔,你的錢我一定盡早還給你,謝謝,太謝謝你了。”
彭懷遠則說:“小丫頭,先治好你爸爸的病要緊,大叔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不需要用錢,等你以後有了再慢慢還,别放在心上。”
他又安慰小丫頭幾句,挂斷手機往銀行外面走,忽然看見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
韓茵?
彭懷遠正想找她呢,卻不成想在這裏遇見。緊跑幾步想去追上韓茵。可等他出了銀行大門,卻見韓茵剛剛鑽進一輛出租車裏揚長而去。
彭懷遠急忙開車跟着,他搞不清楚韓茵急急忙忙跑到銀行是爲什麽事,在車裏摸出手機想打給韓茵。
可号碼還沒撥全,就見韓茵下了出租車,進入一家房屋中介公司。
把車停好,彭懷遠本想一起跟着進去,韓茵辭職跑銀行又去房屋中介的,這裏面一定有問題,他必須搞清楚才行!
可他剛走幾步,隻聽身後忽然有人喊他!
“是彭……彭懷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