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強和剛子的對話内容來看,顯然這二人就是卧龍山工地的保安。
聽大強話裏話外形容,他看管的那個人就是裘鐵冒。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彭懷遠正爲裘鐵冒被藏在什麽地方而發愁之際,無意中在小飯館通過這二人之間的對話,差點就得到答案了。
但是這個時候,一個陌生手機号打進來,讓大強産生警覺,就要借着酒勁說出來的秘密戛然而止,彭懷遠都快氣得吐血了。
沒辦法,彭懷遠隻好接起手機,冷着臉問:“哪位?”
“彭書記您好,我是萬明磊。”
萬明磊,這個名字迅速在彭懷遠腦海裏過了一遍篩子,想到萬明磊的身份,西吳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
黃維高身兼公安局長,不過由于他還是政法委書記,又是縣委常委,主要在縣委大樓裏辦公,不怎麽過問公安局的事情,日常工作都是萬明磊主管。
“噢。”彭懷遠點了點頭,拿起手機往外面走,并用眼神示意吳紅麗,要她留心一邊大強和剛子的對話内容。
彭懷遠走出飯館,在車邊相對僻靜的地方和萬明磊交談起來。
萬明磊這個電話的目的,是向彭懷遠彙報他們偵查裘鐵冒失蹤案子的進展情況。先前彭懷遠給黃維高提到這事,黃維高便聯系萬明磊,授意他将案子詳細彙報給彭懷遠,說紀委的彭書記十分重視這個案子。
挂下電話的萬明磊,心裏直腹诽,彭懷遠這是要幹什麽?好端端的當你紀委書記得了,幹嘛吃飽了撐的插手公安局的案件偵破中來。
可礙于彭懷遠的身份,萬明磊隻好打了這個電話,他在電話裏說:“彭書記,受黃書記指示,我已經責成縣局刑偵大隊接手龔鐵冒失蹤一案,他們馬上進入卧龍山施工工地,一有消息,将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彭懷遠對于西吳縣公安局抱的希望不大,說内心話,真是不太信任他們。很簡單的一個例子就是,賴成被抓這麽久了,目前還是被拘押在看守所,一直沒有被起訴定罪。
按照程序流程,公安機關立案偵查。待偵查終結後,認爲犯罪嫌疑人涉嫌犯罪,将向檢察院提請公訴,提交起訴意見書,并附全案證據。由檢察院進行審查,認爲證據确鑿充分,向法院提起公訴,最終法院審判量刑。
賴成将謝克打成重傷,又差點傷害到彭懷遠,人證物證俱在,可以說罪無可恕。就是這麽清晰的案件,到現在,公安局仍然沒有結案,究其原因,是賴成推翻原來的一切口供,都把事情推卸到已經死去的項天光身上。
死人不會說話,也隻有死人才肯背黑鍋。若是說沒有人給賴成通風報信,指示他這麽做,打死彭懷遠都不會相信,這裏面百分百有貓膩。
所以說,萬明磊打這個電話,說的冠冕堂皇,彭懷遠隻能哼哈應付着,而在他心裏,早已有了定論。
就在和萬明磊通話的時候,彭懷遠聽到有電話打進來的提示音,趕緊和萬明磊敷衍幾句,挂斷電話之後翻看未接來電,卻是隐藏号碼,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這個電話來自哪裏。
他索性站在外面抽了一支煙,他的病情有所好轉,不過還要經常去奧環醫院楊漢那裏檢查,吃着楊漢開出來他也認不準是什麽藥品。
都是醫學藥品的專用術語,彭懷遠又沒學過醫,再說他十分相信楊漢,相信他的人品以及醫術,按照醫囑,一頓不拉的服食着藥片。
隻是有一點他很奇怪,自從吃了楊漢開具的藥品,彭懷遠抽煙就感覺惡心。但是煙瘾卻一遍遍侵襲他的思想,不抽煙吧,他還想,抽吧,又反胃難受。詢問楊漢,被告知這是藥品的副作用,并且規勸他最好戒煙。
有那麽一句話,一個煙鬼要是能把煙戒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彭懷遠剛剛抽了一口,又是一陣幹嘔,隻好把多半截煙扔掉,用毅力奉勸自己不抽了。
正這會兒,手機再次響起,卻沒有任何号碼顯示,應該就是剛才打進來的那個電話。
彭懷遠立馬接聽起來,對方傳來一個标準男中音低沉動靜:“彭懷遠同志,我是省軍區政治秘書瞿波,首長今晚六點将在友田大酒店三樓會客廳接見你,請你一定準時到達。”
短短幾句話,卻透露出一條重要訊息,葉明天同意見彭懷遠。他說不上興奮更談不上受寵若驚,表情平淡,心潮波瀾,不知道今晚上的見面,葉明天對他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态度。
刨除葉家和他們彭家的私人恩怨,更有恒士湛的問題摻在其中。恒士湛當初是抱定了葉明天這條粗腿,但是由于兒子恒勇雇兇殺死林木,他受到了牽連,導緻自己仕途一敗塗地,被發配到省政協養老。據說恒士湛從此一蹶不振,又突發病症住院,已經時日不多了。
偵破林木被殺案,彭懷遠提供了重要線索武濤,從而加速案件的偵破速度,等于間接把恒勇送上斷頭台。恒家從此沒落,彭懷遠在背後有相當大的推力。
僅此一點,就讓葉明天處于非常被動的局面,估計他在心裏應該恨透了彭懷遠。隻不過這一次,彭懷遠求到他頭上,他答應見彭懷遠,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結果。彭懷遠忐忑不安,拭目以待。
他拿着手機正在發愣之際,卻見吳紅麗急匆匆從飯館裏走出來,朝他使了個眼色,二人坐進彭懷遠的捷達王裏。
吳紅麗透露,就在彭懷遠出去打電話的工夫,她偷聽到大強和剛子之間的對話,他們提到一條重要消息。剛子說,新建的别墅裏,給隋豐年留了一套,還有縣裏的大領導也有份。他沒說大領導是誰,可吳紅麗分析,會不會是縣長榮自斌呢?有隋豐年的一份,自然也應該有榮自斌的。
“看來,隋豐年是和莫有根以及他的翺翔公司有扯不斷的幹系。”彭懷遠親眼所見,隋豐年和莫有根接觸,關系親近熟絡,想必不一般。
隋豐年和莫有根關系密切本身就有問題,政府公務員與民企老闆建立關系,很容易牽扯到利益和腐敗。一個想要利益最大化,另一個在輸送利益的同時,會得到大量的金錢财物,這就是腐敗滋生的溫床。
彭懷遠之所以沒有從這方面下手查處隋豐年,主要是沒有證據,況且他還不想馬上和榮自斌撕破臉。
不過讓胡喜德查郭四河,是想先動一動隋豐年周邊的人,看一看有沒有意外收獲,先打外圍戰,不失爲一個新手段。
彭懷遠交代吳紅麗,讓她留意卧龍山那邊的風聲,一旦有風吹草動及時和他溝通,之後便獨自驅車直奔允陽市。
西吳縣距離省城比較遠,需要四五個小時。彭懷遠一刻不停歇,挑最近的路段颠簸了兩個多小時才拐上高速,頂多在服務區待了十來分鍾,然後馬不停蹄在傍晚五點多鍾到了允陽。
友田大廈是一座三十多層高的大樓,隸屬于省軍區下屬的後勤部。十層以下有餐飲、娛樂和住宿的酒店,十層以上是寫字樓,出租給大大小小公司作爲辦公使用。
五點半的時候,上面寫字樓的燈紛紛關掉,白領們匆匆下班回家。而樓下的友田大酒店的門廊那裏,食客們蜂擁而至,進進出出熱鬧非凡。
彭懷遠找到車位停好車,走進友田大酒店。他一路風塵仆仆,先去大堂的洗手間洗了把臉,洗掉灰塵和緩解疲憊,稍作打扮一下,一看時間差不多了,打聽到三樓會客廳位置,擡腿而來。
早在路上的時候,彭懷遠就接到過葉文琪的打來的電話。演唱會結束,她才想起來告知彭懷遠,她爸爸同意見他。
彭懷遠不由得苦笑說:“你這消息來得夠快的,瞿波已經給我聯系了,我正在趕往允陽。”
“我忘記了嘛。”葉文琪滿不在乎的說,“光顧着看焦森了,告訴你是告訴晚了點,不過作爲補償,我可以提前透露給你,見我爸需要注意的幾個事項。”
葉文琪滔滔不絕講起來,第一,葉明天不抽煙,更不喜歡抽煙的人,就是他讓你抽煙也不要抽。在他面前犯了煙瘾怎麽辦?倆字:忍着。
第二個,不要在葉明天面前提到葉家如何如何,特别是葉老爺子。葉明天雖然出生于這種家庭,可他不願意别人提及這些,好像他坐到今天位置,靠的是家庭關系,不是他本人的努力。
第三就是,葉明天畢竟是軍人,軍人特有的本質大大方方,直來直去。在他面前說話不要拐彎抹角,有話直說。還有,葉明天喜好喝酒,酒量還挺大,喝酒時不要藏着掖着,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哪怕把自己喝醉了喝到了也無所謂。
葉明天就喜歡這樣喝酒直爽的人,到時會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彭懷遠尋思,葉明天見他的地方在會客廳,應該沒有一起吃飯的意思。況且自己闌尾炎剛剛好轉,楊漢建議他三個月之内不要沾酒,估計第三條應該用不上。
彭懷遠邊走邊尋思,很快走到三樓會客廳門口,看了看時間,距離六點還有幾分鍾,遲疑着要不要敲門的時候,忽然門把手轉動起來,繼而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