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蔣玉帆根本就沒離開西吳縣城。
這條推理不是沒有可能。
蔣玉帆知道自己被監視了,即便提前跑出西吳縣,憑借如今的高科技,隻要他出現,就會被鎖定,繼而成爲階下囚。
如果反其道行之,趁此機會藏起來,等到風聲過了,一旦放松警惕,他再跑也不遲。
“是啊。”胡喜德一拍大腿,“彭書記厲害,分析的有道理,蔣玉帆走這步棋的可能性很大,因爲風險最低。”
“也不是我有多厲害。”彭懷遠說道:“分析事情,就要從當事人的角度去想,反其道而思之,這就是反向思維。”
反向思維?
胡喜德品着彭懷遠這句話的意義。
這時候,彭懷遠扔給他一支煙,平和說道:“喜德,你對我上次把郭四河案轉給程有利的做法,現在想通了沒有。”
胡喜德接過香煙,臉上露出憨笑。
“一開始是有想法,爲這還跟陳玉棟發了牢騷。”胡喜德先給彭懷遠點上一支煙,自己接着點燃,吸了一口說:“不過,自從你給我監視那人的命令後,我徹底明白了,你是聲東擊西,讓那人的狐狸尾巴盡快露出來,讓他放松警惕。”
“對頭。”彭懷遠點了點頭,“所以,關于蔣玉帆,我有個想法,我們莫不如……”
如此這般,彭懷遠把事情交代下去,胡喜德痛快的去執行了。
送走胡喜德,彭懷遠又叫來程有利,詢問郭四河的那個賬本核實情況。
蔣玉帆肯定有問題,這點毋庸置疑。
彭懷遠感覺,郭四河也不幹淨。
很顯然,他是一中校長,那筆錢蔣玉帆能用,他郭四河就不能用了。
當蔣玉帆出事後,彭懷遠就讓程有利全力調查郭四河,以及那個小金庫的使用情況。
程有利拿出那個皺巴巴的賬本,說道:“賬本有被人爲改動過的痕迹。”
“是嗎?”彭懷遠一驚,順着程有利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你看這裏……”程有利指出一處,解釋說:“這個數字就被改過,雖然改的很隐秘,但經過儀器一掃就能看出來。原本是五十五萬三千一百八十,小數點往前一挪,就變成五萬五千三百一十八,整整差了五十萬。另外還有幾處……”
“吸血鬼!吸幹人民的血汗錢,簡直就是畜生!”
彭懷遠攥起拳頭狠狠砸向桌面,即便砸的生疼,可他的心更疼。
“憑這些能不能定郭四河有罪?”彭懷遠怒目發問。
“夠嗆。”程有利搖了搖頭,無奈道:“賬本不止郭四河經手,一中會計、出納都有參與,萬一郭四河一口咬定他不知道,我們也拿他沒辦法。”
“那就把一中的會計和出納帶到紀委過過堂,給他們施加壓力。”彭懷遠如是說。
程有利贊同的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今天來找你,就是請你這把尚方寶劍的。”
彭懷遠給他出主意說:“爲了不打草驚蛇,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建議這事要秘密進行。反正明天放假,就對外宣稱會計和出納趁着小長假去外地旅遊了。”
“好的,我這就去辦。”
程有利起身剛要離開,彭懷遠馬上叫住了他。
“有利書記,辛苦了。這個小長假恐怕大家又要忙起來,替我轉達對同志們的問候。等到案子結束,我給同志們放一個長假,好好休息休息。”
程有利無奈一笑,“紀委就是這樣,閑起來閑死,忙起來沒日沒夜,早都習慣了。”
彭懷遠一直把他送到門口,握住雙手使勁搖了搖。
這一切正好被要找彭懷遠的陳玉棟撞見,朝着程有利輕輕點了點頭,緊跟着彭懷遠走進來,把長假期間的值班安排和通知請彭懷遠過目簽字。
“陳主任,我跟你請個假,我要回省城一趟,老婆懷孕,我總得陪她幾天。”彭懷遠手拿簽字筆,徐徐說道。
“我懂。”陳玉棟呵呵笑着,“我早就想到這一點,值班就沒排你,都是我們家住縣城的值班,來去方便。”
“還是你想的周到,多謝。”彭懷遠客氣的沖陳玉棟點了點頭,正好手機有微信進來,陳玉棟起身告辭。
一看,竟然是吳紅麗發來的,隻有短短幾個字。
梁運嘯定了,節後調去市政協,正處級待遇。
内容雖然說到梁運嘯,其實就是在催促彭懷遠,梁運嘯調走,她這個鎮長問鼎鎮委書記的事情,彭懷遠可要加緊運作了。
唉!彭懷遠心中暗歎,要還清這筆風流債,還真是挺難的。
耽擱了一上午,彭懷遠下午無論如何都要啓程了。
因爲西吳縣距離甘平縣不算近,開車最起碼也要兩個多小時,這還是路況好的情況下。
西吳縣不像甘平,有高速路直通廣南市和省城允陽,單憑這一點,西吳縣就已經落後了。
一路上,彭懷遠隻和老婆俞晴雪通了話。
告訴她,自己今晚會在甘平家裏過夜,明天參加完韓衛婚禮,還要見幾個人談事情,估計晚上才能到允陽家裏。
“都好久沒見你這個大活人了,我怕咱們兒子該不認你了。”
“現在也才四個多月,他還沒多大,就認你的肚皮,哪裏認得他老子。”彭懷遠打着哈哈。
“才不是呢,他都會動了,昨晚還踢我呢!”
“是嗎!”彭懷遠驚喜道:“你是說,咱們的女兒……不,兒子會動了?”
由于一時興奮,彭懷遠不小心方向盤打過了,車子忽然一拐,趕緊打回來,好險,差點撞向旁邊的護欄。
俞晴雪忙問:“你怎麽啦?”
“沒事,溜号了。”彭懷遠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吓出一身冷汗。
“不聊了,你專心開車,我在家等你回來。”
彭懷遠趕忙阻止道:“我不知道幾點到家,會影響你休息的。再說,我不在家,你一個人我也不放心。”
他好說歹說,俞晴雪總算同意還住在娘家,但是要求彭懷遠十月二号一定要到她家來,吃完晚飯他們一起回自己的小愛巢。
這點小要求,彭懷遠肯定能做到,絕沒問題。
開到甘平縣城,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看着大街上流光溢彩,行人如織,到處都是一番繁忙景象。
彭懷遠心裏别提有多高興了。
這裏是他的出生地,他的家鄉。
一晃兩個多月沒回來,變化可真大啊。
棚戶區改造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正道地産的施工方也加緊趕工期,力争在入冬之前就讓老百姓拿到鑰匙。
速度跟上了,但是質量絕不松懈。
周宇始終紮在工地上,監督施工單位,不放過一塊空心磚,一根鋼筋。
金勝同樣很忙,那份摻有彭懷遠和老縣委書記心血的、還有後來金勝結合實際又添了些自己見解的全縣經濟發展藍圖,正在他手裏付諸實施。
方玉坤已經調到廣南市擔任副市長,魏奇正順勢接任縣委書記。
王祖民不再兼任紀委書記,而是副書記兼任組織部長,等于又上一個台階,下一步升遷的話,就是部門正職了。
而季天侯在古銅鎮幹得有聲有色,和書記邵萬友配合很好。每次跟彭懷遠通話時沒說幾句,總有人打斷,弄得他一個勁兒的賠不是。連說我這邊實在太忙,沒辦法,給老百姓做事,不認真對不起自己良心。
由于時間有點晚,彭懷遠去老爸彭以昭那裏沒坐多一會兒,主要陪他唠嗑。
其實他說的啥老爸聽得懂,老爸說的是啥,他卻是聽天書。
從敬老院出來,彭懷遠還餓着肚子,想了想掏出手機準備撥打一個電話,要找這個人出來說會兒話。
站在捷達王旁邊,彭懷遠低着頭看着手機屏幕,不成想有輛車經過,向他直按喇叭。
彭懷遠一看,不禁心頭一喜,真是想曹操,曹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