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書記，榮縣長剛給我打了電話，也要我過去一趟，說有事要談。”彭懷遠隻能實話實說，他要聽一聽朱方覺的态度。

“噢？”朱方覺一個愣神，馬上就明白了，榮自斌這是坐不住了，“也好，你先去榮縣長那裏，聽一聽他怎麽說。”

彭懷遠快速分析，一定是朱方覺和榮自斌有過接觸，而朱方覺是要自己探聽榮自斌的口風。

至于探聽什麽，他一頭霧水。

看來，書記和縣長同時找他，似乎要談的是一件事。

從走進榮自斌辦公室那一刻起，彭懷遠便有種壓抑的感覺，陰冷，灰暗，盡管外面豔陽高照。

隋豐年坐在那裏不知在想什麽，即便彭懷遠走到他面前，他仍舊低頭發呆，兩眼直勾勾盯着地腳線，似乎那裏能長出花來一樣。

“隋秘書，榮縣長找我，你進去通報一下。”彭懷遠提醒隋豐年，他是怎麽了，傻呵呵的，像受到刺激似的。

“啊！”好一會兒，隋豐年才反應過味來，擡起頭看向彭懷遠，“縣長找你？我怎麽不知道？”

這話問的，縣長要見誰貌似不必征求你這個做秘書的意見吧，麻溜的進去通報才是你的本分。

彭懷遠也是醉了。

“我不知道隋秘書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最好去問一問榮縣長，我沒必要和你撒這個謊。”

彭懷遠知道，自己剛把隋豐年的姐夫郭四河辦進去，隋豐年對他肯定有想法，但是要拿這事刁難他，可是打錯主意了。

隋豐年也發覺自己問了傻話，忙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彭書記你稍等。”

到了門口，隋豐年敲門之前手略微猶豫一下，剛才榮自斌把他趕出來一幕，令他心有餘悸。

沒多大一會，隋豐年從裏面出來，告訴彭懷遠可以進去了，榮縣長在等他。

榮自斌破天荒的把彭懷遠請到沙發上坐下，沒有其他附加動作，直接問彭懷遠，隋豐年是不是有問題，紀委是不是接到過隋豐年的舉報材料，有多少，落實沒有？

一串連珠炮式的發問，彰顯出榮自斌很着急，也讓彭懷遠終于搞清楚，自己被縣委書記和縣長同時召見所爲何事了。

“紀委沒有接到隋秘書的舉報材料，更談不上落實的問題了。”

彭懷遠實話實說，到目前爲止，紀委還真沒收到一份關于隋豐年有問題的信件，若是有的話，彭懷遠早就下令調查了。

“沒有？”榮自斌顯得很驚訝，眉頭鎖在一處，捏着下巴思慮半晌，又問：“你沒有騙我吧？”

彭懷遠當即闆臉鄭重回應道：“榮縣長，這種事我沒必要說假話，我是紀委書記，不是撒謊書記。如果你對你的秘書有懷疑的話，我可以讓監察室的同志馬上介入調查，到時會把調查結果向你彙報的。”

榮自斌連連擺手說：“懷遠書記，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相信你說的是實話，我也相信豐年是清白的。”

該問的已經問完了，榮自斌端起茶杯，彭懷遠起身告辭。

在他的腳剛要邁出門的時候，榮自斌又問一句：“有沒有張令的舉報信？”

“沒有。”回答完的彭懷遠，多一秒鍾都沒停留，大步離開。

看着彭懷遠離開的方向，榮自斌喃喃嘀咕道：“要是你沒撒謊，就是有人在撒謊。”

見到朱方覺，他的态度要比榮自斌好一些，笑眯眯的樣子卻掩飾不住他想探聽榮自斌找彭懷遠的目的。

彭懷遠如實講述，朱方覺微微點頭冷聲道：“看起來，榮縣長對隋豐年是不放心的。”随即話鋒一轉，問：“懷遠書記，你們紀委收沒收到過隋豐年的舉報信件？”

又來了。

縣裏一二把手爲了把自己秘書送到理想位置，明争暗鬥，都想在對方秘書身上找到腐敗缺口，做到穩操勝券，一擊制勝。

彭懷遠感到悲哀，這樣的縣領導隻想着内鬥，還有心思把經濟搞上去，帶領老百姓奔小康，過上好日子嗎？

“沒有。”彭懷遠再次搖頭，心情卻是無比煩悶。

“你那裏沒有，我這倒是有一封，你看看。”說着話，朱方覺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交給彭懷遠。

彭懷遠認真翻看着，這是一封匿名舉報信。

舉報人在信裏稱，隋豐年有個伽楠翡翠珊瑚手串。

手串是由十八粒大小均勻的伽楠木珠組成，中軸兩顆珠子是翡翠制成，珠徑較大，上面一顆雕刻着“福”字，下面一顆則是一個“壽”字，全部采用镂空浮雕精緻而成。

要知道，在伽楠木镂空雕刻已經很難了，還是在翡翠上，稍一失手，整個翡翠就會成爲廢品，可見雕刻匠人手法是如此精湛，細膩。

若是手串雕工精美也就算了，關鍵手串來曆不凡，據說是清太祖努爾哈赤六十大壽時，皇太極敬獻給父親的賀壽禮物。

本來手串做工精美，又是文物，還是皇帝生前所用之物，價值難以估量。

信裏說，隋豐年的這副手串是從舉報人手裏用一千塊錢騙來的。

一開始，舉報人覺得手串就是好看而已，自己戴着當文玩用。偶然機會被隋豐年發現，并告訴他，這東西是文物，私人手裏不允許有，必須上交。

舉報人被說怕了，就給了隋豐年，讓他代爲上交。

隋豐年贊揚舉報人的精神可嘉，還給了他一千塊錢，說這是政府獎勵舉報人的有功行爲。

後來，舉報人無意中從一個古玩店老闆那裏得知，手串不僅是文物，還有極高的收藏價值。

老闆保守估計，這幅手串最起碼能在京城的霞公府買一套房子了。

舉報人一打聽，霞公府均價十萬，一套房最低六千萬，也就是說，這幅手串竟然高達六千萬。

他當時悔得腸子都青了，馬上找到隋豐年想要回那副手串。

結果隋豐年告知他，手串已經上交文物部門，要他徹底死心。

舉報人哪裏肯信，管隋豐年要文物部門收到手串的證明，隋豐年自然拿不出來。

太明顯了，這東西肯定被隋豐年獨吞了。

六千萬變成一千塊，是個人都不會答應，于是這人就死纏隋豐年不放，不拿出手串就要告發他。

隋豐年氣急了，動用非常手段，把舉報人關進拘留所不說，還經常有同監舍的犯人收拾他，明确告知舉報人，想活命的話，就離隋秘書遠一點。

舉報人被收拾怕了，出來後遠走他鄉，可是越想這事越是氣憤，索性就把這件事打印成舉報信，直接郵寄給西吳縣委書記。

顯然，舉報人不是體制中人，不懂得舉報信應該郵給誰。反正他認爲，縣委書記是西吳縣最大的官，給他準沒錯。

“懷遠，談談你對這封信的看法吧？”見彭懷遠看完，朱方覺便詢問起來。

“這件事的真實性需要調查，如果确有其事，隋豐年可能涉嫌詐騙了。”彭懷遠神色凝重的回答說。

“是的，而且涉案金額巨大，幾千萬啊。”朱方覺身體往後靠了靠，習慣性的摸了摸腦門上稀疏的頭發。

“朱書記是什麽意思？徹查到底嗎？”

朱方覺身體往前探了探，說道：“你們紀委先去調查，要采取暗中進行的方式，記住，一定不要讓那邊聽到任何風吹草動，有消息立刻報告我。”

那邊，自然是指縣政府，縣長榮自斌了。

彭懷遠意識到，朱方覺并不真心想要查辦隋豐年，他是要掌握隋豐年的把柄，到時候和榮自斌來一場利益交換也說不定。

但彭懷遠卻不這麽想，隻要你把這件事交給我去辦，我就要秉公執法，不摻雜任何政治因素，要還舉報人一個公正。

離開朱方覺辦公室，再往紀委走的路上。

彭懷遠沒有乘電梯，而是從樓梯步行下來，正好遇到一個紀委工作人員。

那人連忙笑着打招呼，叫了一聲“彭書記好！”

彭懷遠也笑着以點頭回應，無意中看到那人手中拎着的公文包，他靈光一閃，似乎想起什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