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懷遠曾經多次來過廣南,市委去的比較多,市政府屈指可數。
市政府辦公室秘書長穆啓智,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年齡在四十歲上下,說話幹脆利落。
和彭懷遠公事公辦的打了招呼,然後撥打電話說:“市長,彭懷遠副秘書長到了,在我辦公室。”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魯爲先是怎麽說的,穆啓智接連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挂斷電話向彭懷遠交代:“魯市長這就要見你,他很忙,時間最好控制在十分鍾以内。”
“我明白。”彭懷遠答應着,跟随穆啓智直奔樓上魯爲先的辦公室。
魯爲先的辦公室和金維信差不多,都以書畫點綴,不同的是,面積稍微大一點。
彭懷遠曾經在金老爺子家見過魯爲先,長了一張圓臉,由于胖五官擠在一處,給人第一印象,總以爲他在笑。
“市長。”穆啓智打了聲招呼。
正在低頭看材料的魯爲先這才擡起頭來,摘掉眼鏡往旁邊一放,身子慢慢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點了點頭。
穆啓智見狀,知趣的轉身告辭出去。
“彭懷遠,咱們見過面的。”魯爲先表情平淡,不喜不怒。
“是的,在金老的家宴,一年之前的事了。”魯爲先沒讓他坐,彭懷遠隻能站着回答問題。
“金老是我們黨和國家的寶貴财富,這次住院……”魯爲先頓了頓,看向彭懷遠的目光變得犀利起來。“不過還好,總算度過危險期,稍加調養,個把月就能出院。醫生說,以後再也不能讓他老人家生氣了,不然會造成不好的事情發生。”
這話擺明了是說給彭懷遠聽的,通篇沒有一句怪罪他的詞語,實則批評他的意味濃厚。
彭懷遠沒有答話,說什麽都沒有意義,權當聽衆就行。
餘下的,魯爲先簡單交代幾句,前後沒用五分鍾,和這位魯市長的見面便匆匆結束。
其實對于市政府副秘書長的工作,彭懷遠不算陌生。
他曾長期擔任過縣領導秘書,又在甘平縣政府做過一段時間的辦公室主任。
萬變不離其宗,市政府副秘書長職責和這些差不多,區分在于市政府比縣政府的事情多而繁雜。
秘書長說白了就是超級大秘,每一位秘書長都服務于市政府的市長、副市長們。
就說穆啓智,他就是魯爲先的大秘,不過他還兼任市政府辦公室主任一職,政府這邊的吃喝拉撒都歸他調動,所以相對要忙碌一些。
除了彭懷遠之外,還有三位副秘書長,名字彭懷遠一時難以記住,握個手先混個臉熟再說。
和大家見完面,穆啓智便告訴彭懷遠:“你主要負責協助方副市長的工作,我這邊還有事,你自己去他那裏見個面吧。”并且指給彭懷遠方副市長的辦公室位置。
方副市長?
哦,彭懷遠恍然大悟,原來是老熟人啊。
方玉坤,原甘平縣委書記,後提升爲廣南市副市長,這位可是沈铮面前的紅人。
沈铮任市長的時候,方玉坤長期擔任政府辦秘書長,鞍前馬後爲沈铮服務。
耿雲峰出事後,方玉坤臨危受命,出任甘平縣委書記。
當時和金勝因爲理念不同沒少鬧矛盾,隻不過彭懷遠掃平水明鄉黨委書記馬勝然之後,把水明鄉的經濟提升了一個新台階,繼而引領全縣經濟大翻身,從倒數第一發展成爲排名第四的新貴。
經濟騰飛,各種矛盾自然減少。
方玉坤和金勝合作多了,分歧少了,縣委和縣政府步調一緻,團結一心,很快讓甘平縣大變樣。
有了這份成績單,彭懷遠功不可沒,金勝也沒少操心費力。
但最後獲利的卻是方玉坤,沒多久便調回廣南市,擔任非常委的副市長,成爲副廳級幹部。
再次面見方玉坤,他倒是很熱情,還要親自給彭懷遠端茶倒水。
彭懷遠眼尖手快,搶過來說:“方市長太客氣了,以前你是我的領導,現在還是我的領導,這種事情怎麽能勞你大駕,我自己來。”
給方玉坤續滿水,彭懷遠才給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方玉坤對面的椅子上,聽他說話。
方玉坤分管信訪、公安、司法、仲裁、退役軍人事務等。
他的意思,是讓彭懷遠把信訪這一攤負責起來。
信訪局是個費力不讨好,也是最令人頭疼的部門。
每天接待群衆來訪,應對和解決各種問題,事情多而繁雜。
處理好了沒功,處理不好有過。
方玉坤從始至終笑呵呵,但是把一塊難啃的骨頭甩給彭懷遠,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好在彭懷遠最不怕難題,而且信訪局是接近老百姓的最前沿,也是爲老百姓紮實做事的地方。
他不懼挑戰,隻要能幫助到老百姓,讓老百姓順心舒服,他心甘情願。
不求名不求利,心底無私天地寬。
彭懷遠當即痛快答應下來,連方玉坤都很意外。
還認爲彭懷遠會各種理由強調客觀因素,百般推辭。答應這麽幹脆,方玉坤以爲自己聽差了,不由自主的又問了一遍:“懷遠,你真的同意負責信訪局?”
“方市長交辦我的事情,我義無反顧,堅決執行。”彭懷遠回答的幹淨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方玉坤木讷的直點頭,“好吧,那我就把這件事交給你,有什麽困難和難題随時向我彙報,我來解決。”
“有方市長的支持,所有難題都會迎刃而解的。”
方玉坤再次和彭懷遠握了握手,心裏不得不佩服彭懷遠幹工作的韌勁。同時也暗中嘀咕,别再等你哭的那天,後悔可就晚了。
彭懷遠并沒有像别人那樣,直接把信訪局長陶峰叫到自己辦公室聽他彙報。
反正他剛上任,在市政府這邊還屬于生臉,索性背着手一路打聽,走進信訪局接待大廳。
大廳裏人群烏泱烏泱的,大多數都站着,僅有個别人坐在椅子上。
此時已進入十一月份,供熱部門早就供暖了,可即便大廳裏不少人,彭懷遠還是感覺到了涼意。
大家全都戴着帽子手套,穿着厚厚衣服捂得嚴嚴實實,依然抵擋不住涼氣襲來,隻好跺腳取暖。
一時間,跺腳聲加上說話聲混合在一起,噼裏啪啦的,現場顯得亂糟糟。
彭懷遠望向牆邊那一排排暖氣片,伸手一摸,竟然是涼的,沒有一點熱乎氣。
怪不得把大家凍得夠嗆,原來大廳裏根本沒供暖。
他沒有出聲,心中悄悄記了下來。
彭懷遠深入到人群中,一一問詢老百姓爲什麽事情來這裏。
他們反應的問題五花八門,什麽都有。
有代表性的,尖銳突出的,彭懷遠全都記錄下來。
至于無中生有的扯淡事,一概忽略。
在人群裏了解差不多,彭懷遠又來到窗口,看信訪局工作人員接待群衆來訪時的态度,解決過程的到位程度,群衆是否滿意等等。
看了一圈,彭懷遠有了基本認知。
微服私訪雖然老套,但也能真正了解詳情,這比坐在辦公室裏聽彙報真實多了。
有了第一手資料,彭懷遠感覺今天沒有白來。
他見差不多,起身正準備離開。
忽然門口齊刷刷闖進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大多數是白發蒼蒼的老人。
看穿衣打扮,像是市區的居民。
一下子都湧到接待窗口,七嘴八舌的吵了起來。
彭懷遠立刻走了過去,問身邊一位老大爺,“老人家,你們是因爲什麽告狀?”
老頭氣的用拐杖使勁敲着地面,連連氣憤說道:“不像話,太不像話了,這事說起來能把人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