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麽糊裏糊塗的走，彭懷遠當然不願意。

他要問明白，智乾到底知道什麽。

不等他問，智乾卻說：“世間萬物皆有定數，就像每個人都沒有決定自己的出生時辰一樣。”

“有些事，即使你提前知道，也阻止不了它的發生，我告訴你了也沒用。”

“你要是不甘心，就讓道明陪你在寺裏轉悠轉悠散散心吧。彭施主，不送。”

智乾說完逐客令，閉上雙眼，再次進入打坐狀态，不再言語。

彭懷遠實實在在受了一個軟釘子，他知道出家人的性格，說到做到，待在這裏純屬自找尴尬。

起身朝着智乾颔首打了個招呼，轉身出來。

彭懷遠心裏還有未解困惑，智乾把他叫進來，就爲了說那些話嗎？

仔細想來，這些話說了等于沒說。

一股失望之意襲上心頭，彭懷遠站在門口，那個叫道明的和尚走過來，說：“彭施主，奉大師之名，請允許我帶你參觀一下本寺。”

這會兒，王中秋也從廂房裏出來，他環顧四周，仍舊露出一副狐疑神色。

看着道明的誠意，彭懷遠不好拒絕。

帶着滿腹疑問，在道明和尚的帶領下，從後院轉到前院，聽着道明滔滔不絕介紹起龍山寺的情況。

道明說，龍山寺始建于一百多年前，當時寺廟規模沒有這麽大，也沒這麽好，十分的破敗。

這些年來，在當地政府和香客們的支持下，龍山寺才得以重新修建。

并且，是從以前的地方搬到這裏來，擴大了占地面積，又新建了幾座大殿。

目前，全寺有僧人近七十名，還有六人是從佛學院畢業的高材生……

“等等！”就在道明和尚說話間，彭懷遠不客氣的擡手阻止道：“道明師傅，你說的這家寺院是從什麽時候搬遷過來的？具體到哪一年？”

道明愣了愣，喃喃道：“九年前，有什麽不妥嗎？”

不等彭懷遠回答，王中秋搶話說：“這就對了，我說看這裏不對勁，原來不是我去過的那個龍山寺。”

不怪王中秋反應慢，主要那次他來寺院一個是年頭久遠，另一個走馬觀花，沒怎麽細看，印象不深。

彭懷遠站在原地，眯起眼睛想了想，馬上向道明和尚告辭，匆匆走出龍山寺。

坐在車裏，王中秋和他幾乎異口同聲，“去龍山老寺。”

說走就走，車子按照來時路線，一個多小時之後，開到了那個三岔路口。

彭懷遠便說：“中秋，你說的沒錯，左邊這條才是通往老寺的路，右邊去的是新寺。”

“這條路不太好走……”王中秋盡量回憶着，隐約記得那條路一側是懸崖，深不見底。

彭懷遠猶豫了一下，天馬上就要黑下來，就他和王中秋兩個人，值不值得一試。

隻是想到，那張紙條絕不是空穴來風，一定大有文章。

“中秋，你害怕嗎？”彭懷遠把着方向盤問道。

“我不怕，你到哪裏我跟你到哪裏。”王中秋堅定的點了下頭。

“那好，我們就來個夜探龍山寺。”

王中秋輕松的補充道：“應該叫夜探龍山老寺。”

“對，龍山老寺。”

彭懷遠重新發動車子，沿着那條狹窄的山路開了過去。

路上，彭懷遠用車裏以前備好的礦泉水和面包火腿腸，跟王中秋對付了口吃的，以保證充沛的體力。

之所以這麽想，彭懷遠認爲，龍山老寺荒廢已久。

而且看目前路況，雪很厚，沒有車轍，車子開着費勁，說不定走到哪裏就開不上去了，弄不好又要走夜路。

彭懷遠是外地人，不熟悉這裏。王中秋雖然來過，可那時候是夏天，又相隔數年，早就忘得一塌糊塗了。

途觀車吃力的沿着爬坡的進山雪路低速慢行。

彭懷遠全神貫注，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掉以輕心。

路兩邊，一側緊貼山邊，另一側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雖然有樹木阻擋，可萬一不小心翻了下去，将是粉身碎骨的要命事兒。

他把心提到嗓子眼兒，不時觀察路況。

王中秋更是抓緊扶手，眼神看向他所在的副駕駛那一側，起到輔助彭懷遠的作用。

就這樣，途觀車以龜速行進，半個小時開出去不到五公裏，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沒辦法，安全第一，這也是迫不得已。

終于，途觀車經過兩個小時才開出這段難行之路。

“縣長，你看，前面有燈光。”王中秋興奮的一指。

彭懷遠也看到了，冬夜已深，有燈光就有人家，絕對是個希望所在。

他稍微提了車速，途觀車徐徐開過來。

借助車燈看到，那是一座不大的小房子。

燈光是從窗戶裏照射出來，并不是電燈，像是燭火。

在密林深處，手機沒信号的地方看到人家，二人禁不住驚喜起來。

停好車，彭懷遠王中秋分别下車，走向那處小房子。

周圍用木闆搭成院落，從道邊厚厚的積雪中，清理出來一條小道。

王中秋走在頭前，看到木闆門并沒有上鎖，輕輕一推，門被打開。

他剛想沖裏面喊幾句，就見房門打開，探出個黑影，十分警覺的問道：“誰？”

“你好，我們是過路的，想在您這裏暖和暖和。”王中秋如是回應說。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一道刺眼的手電光照射過來。

落在彭懷遠和王中秋兩人身上，來回掃了掃。

并且那個黑影徐徐走過來，把手電光照向不遠處的途觀車，發出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哦，是過路人，你們進來吧，屋子有熱炕。”

之後，他頭前引路，把彭懷遠二人讓進屋裏。

一進來，一股熱氣撲面，并伴随着噴噴肉香，把彭懷遠饞蟲都給勾出來了。

剛才那點面包和火腿腸隻屬于充饑，況且冬夜裏，人越冷肚子裏越需要食物，以便起到抗寒作用。

那人推開裏面的屋門，王中秋先于彭懷遠進屋，看了看沒問題，這才點頭示意可以進來。

這間屋子不大，有一鋪火炕，旁邊的鐵爐子裏生着火，上面是一個燒水茶壺，騰騰冒着熱氣。

借助火炕上一個小木桌上面的蠟燭光，彭懷遠這才看清楚，眼前是個年約六十歲的老者。

戴着狗皮帽子，披着軍大衣，手裏還握有一把打獵用的槍。

老者身材很壯個子很高，将近一米八，和彭懷遠幾乎不相上下。

長着一副兇相，滿臉橫肉，乍一看，絕對不在好人範疇之列。

不過，不能以貌取人。

有的人英氣俊朗，沒準是個壞心腸。

長得兇惡，備不住就是個好人。

那人把槍挂在牆上，并說：“你們先烤烤火，一會兒全身就能暖和了。”

火爐邊上有兩把木椅子，彭懷遠和王中秋一人一個分别坐下，都把手伸出來放在爐子邊烤起來。

老者坐在炕沿邊上，一邊卷煙一邊問：“看樣子，你們是從縣裏來的吧？要去哪裏？”

彭懷遠沒有直接回答老者的問題，反問他：“老人家，您住在這地方？”

他認爲，這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沒有電，住着極不方便。

“我是這片林子的護林員，我家也不在這裏。這不是大雪封山，路不通，我就暫時住在這兒。”

“這麽晚了，你們兩個趕夜路到這，是不是還要往裏走啊？”老者問道。

彭懷遠就說：“我們想翻過這座山，去看個朋友。”

老者搖了搖頭，“你這位同志沒說實話，竟騙我老頭子。”

彭懷遠一怔，和王中秋互相交換一個眼神，不解老者是如何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