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祥北省魯高市祥雲區委組織部打來的。
要求彭懷遠在一個星期之内速去報到。
祥北省魯高市,在彭懷遠的記憶中并不陌生。
谷柳煙就是在這個地方出的車禍,當初彭懷遠作爲谷家親屬還來過,有些印象。
祥雲區委組織部的這個電話,預示着彭懷遠的工作地點不是在區裏,就是區下轄的某一部門或者某一鄉鎮。
當然了,他不會做官,隻是普通的辦事人員,哪怕他是一級主任科員,正科級待遇,那也是個幹活的。
自古有官吏之說,其實應該拆解開,因爲官和吏是不同的。
官好理解,負責指揮調度。
吏呢,就是沖鋒陷陣的小兵。
官指揮吏,管理吏。
說白了,哪怕是一個副科長,隻是副科級的官,他照樣能管理正科級的主任科員。
彭懷遠就屬于吏。
但是有一點令彭懷遠十分不解,爲什麽把他調到祥北省的魯高市祥雲區,一個跟他沒有任何交集的地方。
帶着滿腹疑問,彭懷遠收拾停當,辦完出院手續,又去賓館結賬。
他的兜裏原本隻有區區兩千塊錢,好在發工資了,加在一塊讓他不至于囊中羞澀。
結果去賓館結賬,由于他沒有按時退房,賓館多收了他一千塊。
彭懷遠無意和他們理論,交完錢拿上自己的行李,出來後直接聯系了方文雅。
這一次,彭懷遠看到了俞晴雪,唯一的遺憾是沒有見到兒子谷雨。
至于那個被抱走的小兒子,以彭懷遠今時的身份地位,根本要不回來。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雖然沒見到谷雨,但是彭懷遠還是要盡到做父親的責任,給方文雅轉去三千塊錢,作爲谷雨的撫養費。
他已經和俞慶章谷紅岩鬧翻臉,俞晴雪又是那個樣子,想要見谷雨一面,基本上不可能。
隻有通過這種方式,聊以慰藉罷了。
做完這一切,彭懷遠給黃立偉打電話表示感謝,再次提出,一萬塊錢的住院費,他會盡快償還的。
彭懷遠原本打算,先去南陵省鏡雲市看看女兒,陪她幾天。反正一個禮拜的時間,足夠富餘。
但是接下來的一個電話,打消了他的計劃。
這個電話,竟然是白晴打給他的。
“懷遠,你明天來一趟京城,你把航班号發到我手機上,我派人去機場接你。”
彭懷遠看着兜裏剩下爲數不多的散碎銀兩,苦笑道:“白姐,我坐火車去。”
“哦。”白晴稍微愣神,“也好,你把車次發給我,我現在手機時刻有信号,不像以前那樣受限制了。”
這麽說來,手機信号不被屏蔽,白晴換住的地方了。
以前出門,彭懷遠不用自己買票,都是别人代勞的。
現在事事都要他自己來。
好在網絡方便,在手機上就能訂車票。
高鐵倒是快,隻可惜票價實在太過美麗,二等座和飛機票差不多。
他舍不得,主要是錢不湊手,猶豫再三,他選擇了硬卧車票。
便宜不說,睡一夜明天上午十點多鍾就到了,不耽誤事兒。
白晴在這個時候聯系自己,彭懷遠有些困惑不解。
正常思維下,彭懷遠被俞慶章重拳出手,白晴不應該袖手旁觀、坐視不管。
她雖不在體制中,可她身份特殊。
不用幹别的,隻需給俞慶章打個電話,俞慶章不會不給她的面子,動手時就會有所顧忌。
偏偏在塵埃落定之後,白晴要見彭懷遠,這裏面就透着詭異了。
自然,彭懷遠倒不是有埋怨白晴之意,他犯下錯誤受到懲罰,他心甘情願。
隻是有些不理解罷了。
這趟普速列車,是在晚點半個小時後才到京城站。
出了出站口,彭懷遠按照白晴交代的地點,見到接站的人。
之後坐車來到京城飯店高檔包房。
進去後,白晴獨自一人早就等着了。
并沒有看到小蘭和小青二人陪同。
“火車晚點了。”彭懷遠說着,自己拉開椅子坐在白晴對面。
白晴點燃細杆香煙,邊抽邊端詳着彭懷遠。
好一陣子,她把半截香煙掐滅,扔在煙灰缸裏,問道:“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彭懷遠了解白晴,在她面前藏着掖着毫無意義,索性直白的點頭,“是。”
果然,白晴并不生氣,而是挑眉道:“說說你的心裏話。”
彭懷遠也不隐瞞,直截了當說:“我是犯了錯誤,怎麽處理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是我覺得,俞……俞副書記公報私仇,對我下此重手,幾乎斷絕了我的仕途之路。”
“白姐,這些年來,我彭懷遠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不能因爲我在私生活方面的瑕疵,而否定了我的一切。”
“這件事,要是雲水市委出面,無論怎麽處理,我都會義無反顧的接受。隻是換成俞慶章,尤其我還知道,俞慶章之所以這麽陰狠的對待我,就是要搶走我的兒子,以換取谷紅岩的高升,我心裏更加不平衡,更加氣憤。我不服,難道他谷家就因爲手握大權,就可以爲所欲爲麽!”
“白姐,我想這些事你應該清楚。我不求你幫我别的,隻希望你能幫我讨個公道,把兒子奪回來。要回兒子,哪怕是開除我,我都沒有怨言,甘願受罰。”
“說完了嗎?”白晴表情平靜的問。
彭懷遠想了想,“暫時就這麽多。”
“好吧,我隻告訴你一句話,我不會出手幫你,因爲我也是個女人。”
“沒了?”彭懷遠驚訝起來。
“對!”白晴表情很鎮定,也很正式,不再像剛才那麽波瀾不驚。
什麽意思?
彭懷遠想了一想,立刻豁然開竅。
白晴是從女人角度看待問題,彭懷遠背叛家庭,背叛了俞晴雪,以她的視角,會同情彭懷遠嗎?
緊接着,白晴又說道:“一個連家庭都能背叛的人,給你什麽能讓人放心。”
“懷遠,這話不是我說的,是有人親口告訴我的。”
整個說話過程,就隻有這句話才是幹貨。
不用猜了,白晴所說的這個人,估計就是她的老爸,那位所有人都要仰視的大人物。
如此說來,彭懷遠在這位的印象裏,已經留下不好的種子。
彭懷遠爲之大驚!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眼見彭懷遠瞬間變得萎靡,白晴歎口氣道:“懷遠,你也不要灰心,能夠讓我爸重視你這一層級的人少之又少,你能走進他的視線,說明你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這一次調你去魯高市的祥雲區,也是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你要用實力證明,你不靠任何人,也能有一番作爲。我想,不止我能看到,許多關心你關注你的人都會看到。”
“不要再糾結兒子回不回到你身邊的事情了。以你目前狀況,你能爲孩子做什麽?能給他什麽?”
“現實一點吧,當你足夠優秀的時候,你想要的東西自然會回到你的身邊。”說着,白晴站起身來,從身邊的坤包裏掏出一個疊得四四方方的白紙條,交給彭懷遠。
“我知道你在祥雲區兩眼一抹黑,困難重重。這裏面有個電話号碼,如果遇到實在難以解決的問題,可以打這個電話。不過,我還是希望你用不到他。”
給出紙條的白晴,心中卻在想:“彭懷遠,别讓我失望,真心不想讓你用到這個東西。那樣的話,一切都将變成徒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