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
彭懷遠等人也都看向他,顯然遇到急事了。
挂斷手機,張全龍瞪大眼睛看着彭懷遠,喃喃道:“出事了,舊城村突遭山洪爆發,把村小學給沖了。”
“什麽!”衆人頓時大驚。
彭懷遠驚呼:“小學被洪水沖了?沖的哪裏?”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張全龍搖了搖頭。
金勝馬上想到,并問:“懷遠,金可凝是不是住在學校?”
“對。”彭懷遠有些慌亂。
不管咋說,金可凝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即便沒感情,從人性角度,彭懷遠同樣挂念。
“外面下着大雨,懷遠,坐我的車去。”張全龍提議道。
季天侯站起來說:“我也去。”
“咱們一起去。”
在金勝的建議下,四個人坐在張全龍那輛越野車上,直奔舊城村。
路上,張全龍打了幾個電話,終于問清楚。
他說道:“劉縣長不在縣裏,正在往回趕。縣裏已經聯系消防前去增援。舊城村組織人員正在現場施救,圖瓦鄉的救援人員也在去舊城村的途中。”
彭懷遠鎮靜下來,用手機一遍遍撥打金可凝的号碼,裏面始終提示關機。
坐在他旁邊的金勝,用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别着急,興許手機沒電了。”
彭懷遠也希望這樣。
可現實卻讓他預感不妙。
金可凝住的宿舍是平房,年久失修,狀況非常差,極有可能在洪水的沖擊下垮掉。
要是金可凝正巧在房間……
彭懷遠不敢往下想了。
他此時真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舊城村小學,親眼看一看金可凝是否安全。
即便心急如焚,彭懷遠卻不能催促司機快開車。
畢竟是夜路,外面又下着瓢潑大雨,保障自身安全才是第一位。
雨越下越大,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天氣預報說,這場大雨一直下到天亮才會結束。
越野車慢吞吞開了兩個多小時,在村口處停下。
負責站崗的警察把車攔住,張全龍亮明身份,穿着雨衣的警察沖張全龍敬了一個禮,客氣說:“張書記,村口的路被洪水攔腰截斷,水實在太大了,根本無法開過去。”
彭懷遠他們四人,穿上雨衣紛紛下車,眼望前方黑壓壓的人群,這些都是救援人員,被洪水攔在此處。
張全龍命人叫來現場負責人,正是圖瓦鄉書記呂榮虎,鄉長楊興梅。
二人看見張全龍以及彭懷遠,稱呼張全龍爲張書記,沒有問題。
但是彭懷遠卻不知該怎麽叫了。
彭懷遠并不在意,他關心的是村小學的受災情況。
呂榮虎率先說:“彭……彭處,張書記,據伊文賓反應,山洪爆發是在傍晚,學生們都已經放學。教學樓沒有倒塌,隻有教師宿舍和門衛室被沖垮了。”
“宿舍教師呢?”彭懷遠着急問,這是他最想知道的情況,尤其金可凝的下落。
楊興梅回答道:“校長說,學校一共有四名教師住在宿舍,門衛還有一人……”
彭懷遠直接打斷,近乎吼道:“我問的是教師情況,有沒有消息!”
楊興梅失望的搖了搖頭,“全都聯系不上,洪水太大無法救援,還不清楚裏面情況。”
彭懷遠痛苦的直晃頭,慢慢走向滾滾洪水沖刷着的路面,通過手電筒往學校裏面照去,隐約看到宿舍的殘垣斷壁,其他的什麽都看不清。
洪水通過路面,直奔下面的河水裏,人被洪水帶進河裏,以現在情勢判斷,兇多吉少。
況且雨一直下着,這麽大的雨,除非奇迹出現。
難道說,金可凝真的就……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往下滑落的不知是雨還是淚。
這個新婚之夜,或許就是永别之夜。
人生世事無常,有偶然性也有戲劇性。
要不是他今晚留在縣裏喝酒,或許被沖走的人裏面,也有他的一份。
但是金可凝就沒那麽幸運了。
早知道不送她回來就好了,也許會躲過這一劫。
世上沒有如果,隻有現實。
說什麽都沒用了。
始終陪在他身邊的金勝和季天侯,紛紛勸說彭懷遠回到車裏坐一會兒吧。
在這裏除了傷心,就是被雨澆着。
彭懷遠心知肚明,他現在什麽都不是了,在這裏影響救援。
再說,他也幫不上忙。
這麽大的洪水,專業人士都不敢輕易下水,他能幹什麽。
回到車裏,季天侯點燃一支煙遞給彭懷遠。
這時候,抽煙是最好的釋放了。
“懷遠,有什麽别憋着,想哭就哭吧。”
說着一使眼色,金勝和季天侯紛紛下車,留給彭懷遠一個私密空間。
彭懷遠沒有放聲大哭,隻是大口抽着煙,但是雙眼已經濕潤,眼淚就在眼圈裏打轉。
回想着從他認識金可凝到現在的點點滴滴,彭懷遠心如刀割。
她是壞,是對自己下了陰招。
罪不至死。
二十四歲的金色年華,就這麽凋零,實在可惜,彭懷遠哀歎老天不公。
他一夜未睡,雙眼通紅。
金勝和季天侯全程陪着他,天亮時分,雨小了,救援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由于金勝和季天侯還有工作,在彭懷遠的催促下,二人坐車離開返回各自崗位。
張全龍過來安慰道:“懷遠,回去等消息吧。”
彭懷遠頭靠在後座椅背上,無力的搖着頭,“全龍,我隻有一個願望,我要守在這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請你成全我。”
張全龍歎息一聲,沒有說話。
就這樣,彭懷遠始終坐在車裏,一直等下去。
第二天傍晚,不斷有消息傳來,接連發現三具屍體,兩名教師和門衛先後從河水下遊被打撈上來。
但是,另一名女教師還有金可凝,仍舊下落不明。
誰都知道,随着時間推移,她們兩個生存希望近乎渺茫。
彭懷遠心中的那點奇迹,也在逐漸消逝。
可他不走,就像他說的那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看到金可凝,他會一直堅守下去。
待在舊城村委會裏,兩天來,他隻喝了少量的水,吃了半塊面包。
眼窩深陷,胡子拉碴,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晚上八點多鍾,張全龍火急火燎推門進來,“好消息,搜救人員找到失蹤的女教師了,她還活着。”
原本萎靡不振的彭懷遠騰地站起來,驚喜問:“是金可凝?”
“不是。”張全龍搖頭道:“她姓黃……”
彭懷遠洩氣的癱坐在椅子上,一臉失望。
“懷遠,我們可以問一問她……”
“對。”彭懷遠反應過來,黃老師宿舍和金可凝之間,隻隔着彭懷遠租下的那個房間。
平時她又和金可凝關系不錯,權當碰一碰運氣了。
黃老師隻是身體虛弱,并無大礙,被送到圖瓦鄉衛生院接受治療。
彭懷遠駕車,帶着張全龍風馳電掣趕到衛生院。
經過搶救,黃老師已然能說話了。
院長囑咐,時間不要太長,最好控制在五分鍾之内。
這位黃老師,就是端午節被彭懷遠收買的兩人之一,自然認識彭懷遠。
“黃老師,發洪水時,你見過夏穎夏老師沒有?”彭懷遠開門見山,單刀直入。
黃老師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
彭懷遠頓時失望。
可接下裏黃老師的一席話,卻讓他十分震撼。
“夏穎她、她不在宿舍……”
“什麽!”彭懷遠一驚。
“她、她好像說、說要去北陀山……”黃老師費勁的說出這句話。
北陀山?
彭懷遠還想詢問,眼見黃老師精神頭不足,隻得作罷。
出了病房,彭懷遠心裏直犯嘀咕,好端端的,金可凝去北陀山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