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晴雪的遺體是在第三天上午火化的。
按照俞慶章的願望,她的骨灰寄存在了允陽市殡儀館的骨灰堂。
彭懷遠全程參與,并且從徐萬東手裏接過裝有俞晴雪頭發絲的項鏈,挂在脖子上。
斯人已逝,這是留給彭懷遠的唯一念想了。
想都想得出來,俞慶章在女兒死亡證明上簽字的心情。
白發人送黑發人,他又和老伴深陷牢獄之中,雙重打擊下,俞慶章一病不起,正在監獄醫院接受治療。
谷紅岩比他好不到哪裏去。
雖然沒有病倒,但整個人完全垮掉,精神狀态相當糟糕。
受彭懷遠委托,徐萬東在頭一天就安排人,護送鄭海欣母子返回鏡雲市。
他是從韓茵口中得知,鄭海欣母子平安到家。
沒辦法,鄭海欣自始至終不接他的電話,她對彭懷遠誤會至深。
顯然,韓茵對此并不知情,在電話裏還在安慰彭懷遠。
彭懷遠背着人偷偷告訴她,最近要時刻警惕,尤其注意她和女兒,不認不識的人切不可掉以輕心。
這種現象不是一次兩次了,韓茵自然懂得,準是又有人要打彭懷遠和女兒的主意了。
“懷遠,到底發生了什麽?”
彭懷遠警惕看了看四周,感覺安全了,這才說道:“晴雪很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啊!”韓茵驚得不行,渾身忍不住一陣痙攣,“真的嗎?”
她和俞晴雪也算是老熟人了。
聞聽俞晴雪遭遇車禍不治而亡,十分痛心。
萬沒想到,竟是有人對俞晴雪下此毒手。
“誰,是誰幹的!”韓茵有些激動,聲調不禁高了八度。
“暫時還沒結果。你千萬記住我的話,這段時間增派保镖,近身保護,懂嗎?”
“我懂了……”
彭懷遠同時告訴韓茵,這些話也要傳給鄭海欣,對于他們母子同樣重要。
畢竟鄭立是俞晴雪和他的兒子,他擔心那個幕後黑手,喪心病狂的向兒子伸出魔爪。
“你直接和她說好了,幹嘛讓我轉達,多麻煩。”韓茵不理解。
“海欣對我有誤會,不和你說了。”彭懷遠不是敷衍,是因爲他看到雲冬青走了過來。
收起手機,雲冬青好奇問他:“給誰打電話呢,還躲在沒人的角落。”
“沒誰,是和穆廣森通話。”彭懷遠是在說謊。
把半個小時前與穆廣森通電話挪到了現在。
穆廣森向他彙報一個突發情況,市委已經任命宗寒山擔任政法委副書記,同時依舊兼任辦公室主任。
一肩挑兩職。
彭懷遠的驚訝不在于此,而是在他請假期間,盧世德沒有和他打招呼的前提下,擅自提拔宗寒山,他十分不滿。
怎麽說,增加政法委一名副書記,總要征求他的意見吧。
非但把彭懷遠撇在一邊,還挑選他不在拜州時進行,明顯有故意爲之的嫌疑。
這之後,彭懷遠專門和王志山進行了交流。
王志山說道:“知道你在料理你前妻的後事,就沒有給你添堵。怎麽樣?處理好沒有?”
彭懷遠喟歎道:“已經辦完了,我下午就動身,先去禹川,明天就回拜州。王市長,感謝你給我發來的慰問信息,你的心意我領了,錢我是萬萬不收的。”
“沒多少,是我和你嫂子的一份意思。相隔太遠,我也幫不上忙。”
提起宗寒山一事,王志山氣不打一處來,憤懑地抱怨:“提拔宗寒山,都沒上會研究。盧世德現在越來越有恃無恐了,爲了彰顯他市委書記的威風,獨斷專行,簡直一手遮天。”
“他隻把我和靳少東還有吳興佳叫到一塊兒,提出來的時候,我是堅決反對的。”
“我的意見是,畢竟涉及到政法委的副職調整,怎麽也要等你回來再做讨論。可盧世德以你有私事需要處理,不能分心爲由,拒絕了。”
“盧世德和吳興佳自然同意,靳少東表示沒意見,這不間接等于同意了麽!”
“懷遠,靳少東上任以來,你一直沒和他單獨聊過,他對你有看法了。我可是聽說,靳少東深受萬副書記賞識,這次他能擔任市委副書記,萬副書記是說了話的。”
“你已經和雲老師确立了戀人關系,萬副書記是你未來嶽丈。我真心希望你快點回來,修複和靳少東的關系,要不然,我在拜州可是孤掌難鳴。”
王志山所說的孤掌難鳴,不過是訴苦的借口。
在拜州,關澤是他鐵杆追随者。句順田不是鐵杆,但在許多問題上,和王志山以及彭懷遠相近,支持比反對多。
相反,盧世德那邊,組織部長吳興佳和他私交甚笃,他又把明尚白原有人馬季華堂、廖文還有米東臣歸于麾下。十一名常委中,他一下子占了五票。
加上靳少東和鄭耀奇,今後基本上保持了十拿九穩。
王志山心裏着急,深深感覺到了壓力。
盧世德這才上任沒多久,就掌握了常委會,不得不說,他的手腕夠厲害。
這麽多年來,盧世德卧薪嘗膽,不顯山不露水,真是人不可貌相。
彭懷遠是在當天傍晚抵達禹川機場的。
在幾個小時的飛行途中,彭懷遠心情依舊沉重。
一旁的雲冬青安然入睡,倒是給了他懷念俞晴雪的機會。
腦海裏裝着俞晴雪活着時候的音容笑貌,揮之不去。
飛機就要落地前,彭懷遠迅速調整好情緒。
他不能顯得太過悲傷,這樣會造成不利影響。
既然演戲,就要演全套,演得逼真。
萬盛舉的秘書田忠平親自來接機。
田忠平看到雲冬青甜蜜挽着彭懷遠的胳膊,麻利的搶過彭懷遠手中的拉杆箱,并說:“方處長準備了一大桌飯菜,萬書記也推掉應酬,專門在家等你們呢。”
“萬書記和方處長有心了,這讓我們很過意不去。”坐進車裏,彭懷遠謙虛的回應。
田忠平透過後視鏡,半開玩笑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何必那麽客氣。”
“田哥,不許亂說,開好你的車。”雲冬青嬌羞的把頭靠在彭懷遠肩膀上。
田忠平笑而不語。
彭懷遠一把捉住雲冬青的手,輕聲商量:“冬青,一會兒見到萬書記和你媽媽,你可不可以态度好一點?”
“我讨厭他們!”雲冬青當即拉下臉來。
“就算爲了我,給我一個面子,讓大家都開開心心,不至于尴尬。不然的話,這頓飯沒法吃了。”
雲冬青略作思考,“行,爲了你,我願意。”
果然她聽從了彭懷遠的話。見到萬盛舉和方欣茹之後,雖不是笑模樣,可也沒像之前那樣闆着臉,還破天荒的叫了方欣茹一聲“媽”,管萬盛舉叫了叔叔。
方欣茹十分意外,女兒和彭懷遠出去沒幾天,竟會變得懂事了。
彭懷遠這個人,太不簡單了。
“萬書記好,方處長好。”彭懷遠按照标準方式,和他們打起招呼。
方欣茹假裝埋怨道:“懷遠,你和冬青處朋友,以後再叫方處長就顯得見外了,叫我阿姨,叫老萬叔叔,聽着随便一些。”
彭懷遠聽話的又重新叫了一遍,方欣茹和萬盛舉欣喜不已。
坐在客廳裏,萬盛舉方欣茹簡單問了問彭懷遠此次東河之行,彭懷遠一一告知。
這時候,保姆過來說,飯已經準備好,請他們入席。
田忠平把彭懷遠送到後,便離開了。
席間隻有他們四個人。
正如田忠平所說,這頓飯相當豐盛,擺了一大桌子的精美菜肴。
好菜豈能沒有好酒。
彭懷遠和萬盛舉喝茅台,方欣茹倒了一點紅酒,雲冬青依然喝的是鮮榨果汁。
本以爲一開始,萬盛舉方欣茹就會直奔主題,大談特談。
可卻始終談聊着一些題外話,彭懷遠料想的一句沒提。
反倒把彭懷遠弄懵了。
他們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