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世新在焦急的等待中,終于迎來彭懷遠匆匆的身影。
“彭書記,劉書記讓我在這裏等你,請随我來。”
握手之後,蔡世新領着彭懷遠走進設在一樓的會客室。
對于這位彭懷遠書記,蔡世新感觸頗深。
深知彭懷遠錯綜複雜的關系,尤其與之關系從密的那位、從京城來的白晴小姐,蔡世新可是深刻領教過了。
其實,以他的身份,别說是彭懷遠了,縱然是盧世德,還不緊着巴結他。
可這位彭懷遠,蔡世新一點不敢得罪,由始至終,他對彭懷遠都是客氣有加,非常敬重。
走到會客室門口,蔡世新輕聲說:“彭書記,請稍等片刻,我進去通報一聲。”
“麻煩蔡處了。”彭懷遠禮貌回應。
此刻的他,表面平靜,内心卻是忐忑不安。
不知這位劉書記召見他,所爲何事。
沒過一分鍾,蔡世新出來,請彭懷遠進去。
會客室裏煙霧缭繞,不止劉浩準在場,旁邊和他一同噴雲吐霧的竟然是王占宏。
彭懷遠大吃一驚!
劉浩準坐在沙發裏,朝着彭懷遠招了招手,“占宏你們都是老熟人,我就省着介紹了。”
說罷,劉浩準拍了拍沙發扶手,慢慢站起身,又說:“你們談吧。”
顯然,劉浩準這是故意躲出去,給彭懷遠和王占宏留下一個獨處空間。
說明,要見彭懷遠的并不是劉浩準,是這位王占宏書記。
彭懷遠更是一頭霧水,王占宏大老遠的從東河到榮山見自己,肯定有重要事情。
觀察王占宏的表情,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哀樂。
“懷遠,坐過來。”王占宏擺手示意,讓彭懷遠坐在他旁邊的空沙發上。
“這有煙,自己拿。”王占宏深吸一口,看見彭懷遠點完煙,這才慢悠悠說:“我首先要恭喜你。”
彭懷遠頓時明白,王占宏這是指他提拔市委副書記一事,便謙虛說:“組織上給我加了擔子,我做的還不夠好……”
“你呀!”王占宏用手指點了點彭懷遠,“我糾正一下,第一個,我不是榮山省的書記,這種官話用不着跟我講。第二,我千裏迢迢趕來,也不是談這事,我是指另一樁,關于你的婚姻大事。”
“婚姻大事?”彭懷遠瞪大雙眼,更是糊塗了。
王占宏解釋道:“我受臨松同志委托,向你提出來,要你盡快娶白晴。”
娶她!
彭懷遠費解,自己對白晴的積怨,王占宏是知道的,明明不可能的事情,王占宏爲何還要提出來?
他當即把腦袋搖成撥浪鼓,“對不起,我萬難從命。”
彭懷遠的表态,王占宏并沒感覺到意外,他面色嚴肅,語氣加重的說:“懷遠,我不跟你繞彎子,說直白點,我不是找你商量或者聽你的意見,我是認認真真的通知你,你必須答應。”
“我了解你,也知道你對白晴有誤解。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擅自私藏小本子,已經給你造成極其不利影響。現在唯一能救你的,隻有陸家,隻有你和白晴結婚,成爲臨松同志的女婿,你才可以安然無恙。”
王占宏的語氣很重,亦如他這番話的深遠意義。
彭懷遠徹底驚呆住。
看起來,對于他燒掉小本子一事,上面并沒相信他,更沒諒解他。
“二叔,這事……”
王占宏直截了當的擺了擺手,“你燒掉也好,私藏也罷,現在隻有一條答案,就是你看過這東西。”
“這裏面涉及到什麽,我不說你也清楚。真要追查下來,你還會有好果子吃嗎?”
“你是聰明人,道理不用我深說,你自會尋思通透。說句不好聽的,陸家是你眼下最安全的避風港,臨松同志爲了保護你,才要求你成爲他的乘龍快婿。”
王占宏把香煙摁滅,語重心長的說:“白晴對你情深意切,曾經的一号公主,是多少男人夢寐以求的理想伴侶。”
“人要懂得珍惜,更要知足。懷遠,放下你的偏見,忘記曾經的不愉快,爲了你和你的家人迎娶白晴,你才會轉危爲安,永遠過上幸福生活。”
在王占宏談論這番話的時候,彭懷遠一言不發,他在思考,在掂量,在權衡。
王占宏絕不是危言聳聽吓唬他。
彭懷遠懂得,小本子上涉及到很多人,包括陸臨松,包括王銘宏,甚至于勁峰。
不管是真是假,這東西若是傳揚出去,指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其中道理很明了,彭懷遠燒掉和私藏都不重要,他隻要看過,知道裏面内容,他就是第一被重視的人。
這個“重視”可不是褒義詞,裏面包含有一切讓他永遠閉嘴的任何選項。
如此看來,哪怕他是王銘宏兒媳的哥哥,王銘宏都沒權利保他,隻有陸臨松出面,才是最後一棵救命稻草。
彭懷遠畢竟沉浸在官場十多年,怎會不理解其中關竅。
縱然王占宏絕口沒提于勁峰的名字,彭懷遠深知,于勁峰對他是不放心的。
就像之前提的那樣,一千種讓他閉嘴的方法,其中任何一項,對彭懷遠都是大禍臨頭。
不單單是他,還有他的兒女,他的親人。
說來說去,就是一句話:彭懷遠沒得選擇!
見彭懷遠默不作聲,王占宏啓發道:“你可以有你的想法,但你不能有不娶白晴的念頭。你現在不喜歡她不愛她,不影響你們結婚。”
“你了解我們以前的老一輩,他們的婚姻經常是組織介紹,組織包辦。還有不少是先結婚後戀愛,還不照樣白頭偕老,恩愛一輩子嗎。”
“不要糾結了,趁早打消一切雜念迎娶白晴,好好過日子。再說,白晴人不錯,對你的過去人家也不計較,你還有什麽可挑剔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王占宏可以算是苦口婆心了。
于公于私,他對彭懷遠是欣賞的。
不止存在于彭懷遠的人品秉性,也有侄子王松和葉卿柔的關系。
他不希望看到彭懷遠遭受苦難,隻有把話說明白說透,才會讓彭懷遠度過危機,平安上岸。
半晌,彭懷遠在接連抽完二支煙後,才無奈的點着頭,“二叔,我接受。”
僅僅幾個字,是彭懷遠三十七年以來,頭一次做出重大妥協。
不爲他自己,也得爲兒女着想。
這是妥協的主要原因。
此話一經說出,王占宏提着的心終于放下,凝重嚴峻的臉色,也逐漸緩和下來。
王占宏油然而笑,“這就對了,懷遠,識時務者爲俊傑,我相信,這是你今生做得最正确的一次選擇!”
“好了,這都到中午了,走,陪二叔喝一杯!”
劉浩準作爲東道主,陪着王占宏把酒言歡。
彭懷遠心中五味雜陳,強顔歡笑,卻不成想,才喝了半斤酒,就把自己喝醉了。
回去的路上一連氣吐了五次,都快把腸子吐出來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心情郁悶,喝什麽都會醉。
返回拜州,彭懷遠總算舒服一些了。
可他仍舊一身酒氣。
沒有去單位,直接回到駐地,洗了個熱水澡,以此緩解煩悶心态。
這期間,手機就沒停止轟鳴。
早在回來的路上,手機一直響個不停。
穆廣森都以彭書記身體不舒服爲由,給擋了回去。
隻有盧世德和王志山兩人的電話,是他親自接聽的。
自然全是道喜電話。
喜從何來?
别人看到的是他位置往前靠了,成爲拜州名副其實的三把手。
隻有彭懷遠知道自己心中苦楚。
這種綁架婚姻,能否成爲什麽樣,他不知道,更是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