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懷遠是在三号晚上七點趕回拜州市。
一下飛機,就接到唐智的電話。
正如所料,水電站項目已經落實,如願以償設在魯高市境内。
不用想了,準是嶽陽出力,夯實了他的諾言。
不管咋說,事情辦成,唐智難掩興奮,在電話裏把彭懷遠都快誇成一朵花了。
能夠幫助唐智得償所願,彭懷遠樂此不彼。
望着車窗外霓虹閃爍的這座城市,一想到或許就快離開,彭懷遠心潮起伏難平,挂有不舍和眷戀。
屈指算來,他在拜州政法委書記任上,已經做了半年多。
半年裏,他經曆過很多人和事。
可以說,拜州市令他印象深刻,難以忘記。
穆廣森開車,把他送到百花園賓館。
“彭書記,我叫他們把飯菜送到房間裏來了。”
“好。”彭懷遠脫掉羽絨服,穆廣森接過來挂在衣帽架上。
“你要沒事的話,就陪我一起吃飯吧。”
這次回來,穆廣森明顯感覺到,彭懷遠心事重重。
深知陪他吃飯隻是個幌子,或許還有事情要談。
于是,穆廣森痛快應允。
趁着彭懷遠去洗澡的工夫,穆廣森給張紫欣打去電話,告知她晚上不能陪她看電影了。
張紫欣對于穆廣森的爽約十分理解,秘書的時間本身就不固定,随時有事屬于家常便飯。
這時候,賓館服務人員推着小車,把熱氣騰騰的飯菜送進來。
穆廣森擺好碗筷,坐在沙發裏靜等彭懷遠出來。
十幾分鍾後,彭懷遠擦着濕漉漉的頭發走出浴室。
穆廣森眼疾手快,拿起吹風機給他吹起頭發。
相處下來,彭懷遠感受到了默契。
于是慢悠悠說道:“廣森,我的工作可能要有變動。”
頭上熱乎乎的感覺忽然變涼了,穆廣森關掉吹風機,驚訝問:“彭書記,您、您要調走?”
“是的。”
“調去哪裏?”
“可能是安江省,具體情況還不完全清楚。”彭懷遠說道。
穆廣森有些發呆,給彭懷遠服務半年來,他已經習慣于整天跟着這位彭書記了。
一想到就要分開,穆廣森鼻子竟然有了酸酸感覺。
“彭書記……我舍不得您……”
彭懷遠笑了笑,“多大的人了,還弄小孩子這一套,告訴你,可不許哭鼻子。”
他摸了摸吹幹的頭發,站起身來說:“先吃飯,邊吃邊說。”
和穆廣森對面而坐,彭懷遠端起飯碗,用筷子指了指,“吃吧,我是餓了。”
面對泛着香氣的四菜一湯,穆廣森卻毫無食欲。
彭懷遠一旦調走,他的職務也會變動。
很簡單,新任副書記絕不會使用原任的秘書,這是一成不變的慣例。
彭懷遠也許給他安排新崗位,但能否理想,穆廣森心裏沒底。
一念及此,他的情緒很是低落,話變少了。
低着頭隻顧扒拉碗裏的米飯,都不想着夾菜。
“廣森,你真是吃飯啊,怎麽一口菜不吃,這可不好。”說着話,彭懷遠給穆廣森的碗裏夾去一筷子蔬菜。
“謝謝彭書記。”穆廣森停止吃飯動作,索性放下飯碗,直勾勾看着彭懷遠,動情道:“我、我真是舍不得您走……”
這是他第二次說出這番話了。
彭懷遠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湯,擡眼看着穆廣森,徐徐說:“你舍不得我能怎麽辦?廣森,安江距離拜州幾百公裏,你和張紫欣又處在熱戀中,我總不能讓你們兩地分居吧。”
穆廣森擦了擦眼角,品味出彭懷遠話裏有話,眼睛突然一亮,驚喜問:“彭書記,您、您是要帶我一起走?”
哈哈!
彭懷遠開懷大笑起來,“廣森,你腦瓜轉得挺快。”
旋即,面色逐漸嚴肅說:“我是有這個打算,就是擔心你和張紫欣難舍難分,所以一直糾結,下不定決心。”
穆廣森正襟危坐,十分堅定說:“彭書記,您不用擔心,隻要能跟着您,哪怕是天涯海角,我絕對服從,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怨言。”
“有你這話,我知足了。來,快吃飯,菜都涼了。”
本以爲,被彭懷遠一起帶走,會得到張紫欣的支持。
萬萬想不到,張紫欣從穆廣森嘴裏知道這條消息後,當即和他翻了臉。
關掉視頻通話,任憑穆廣森怎麽聯系,張紫欣不是摁掉就是不接。
她生氣了。
穆廣森對此傷感萬分。
隻好去她家裏,卻直接吃了閉門羹,張紫欣都不給他見面解釋的機會。
直到張允廷親自出面,和女兒面對面談了話。
他分析道:“紫欣,我問你,你是希望廣森就停留在目前位置還是走得更高更遠呢?”
張紫欣一時迷糊,沒明白老爸的意思。
“廣森提拔副科級沒多久,現在若是再往上走一走,最起碼要等兩到三年時間,這還得有人幫他說話。”
“你想想,彭懷遠一調走,誰會說這種話?”
“但是去了安江省就不一樣了。還在彭懷遠手下做事,以我對彭懷遠的了解,但凡他欣賞的人,全都做了不錯安排。”
“廣森熟悉彭懷遠,彭懷遠也需要廣森,他們之間已經建立非常好的默契關系。假以時日,經過彭懷遠的培養,我相信,廣森一定有很好的發展前途。”
“暫時的分開,換回美好的未來,我認爲,值得嘗試。”
張紫欣品味着老爸的話,終于悟通其中内涵,徹底理解穆廣森的決定了。
拜州在經曆間諜案之後,一切走上正軌。
盧世德和王志山配合還算融洽,至少面上是這樣。
通過這件事,盧世德收斂了咄咄逼人的架勢,對待彭懷遠和王志山客氣不少。
估計那次被帶走,劉浩準應該和他談過話了。
“和爲貴”這三個字,在當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就在風平浪靜之際,彭懷遠突然接到栾方仁親自打來的電話,告訴他,明天晚上要單獨見他。
重要時刻終于到來。
他說不上是什麽心情。
高興嗎?沒有。
失望,也不存在。
舍不得還是有的。
爲了趕時間,次日一早,彭懷遠帶上穆廣森,驅車直奔幾百公裏外的安江省的省會海新市。
要說安江省,和彭懷遠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兒子谷雨就是在這裏丢的,谷政綱也是在副書記任上出的事,俞晴雪又是在懷城市被發現。
安江,帶給他的是凄慘,是痛苦。
車子以勻速前進,看着路兩邊白茫茫一片,預示着深冬就要來臨。
彭懷遠眯着雙眼,腦海裏卻在思考。
穆廣森知道彭懷遠喜歡聽輕音樂,舒緩的節奏,能夠讓彭懷遠放松心情。
趕了六個多小時,過了海新市收費站,已是下午三點多了。
考慮到時間尚早,彭懷遠讓穆廣森先在省委大樓不遠的一家賓館定好房間。
之後,二人随便找了一家小餐館,吃了一頓遲到的午餐。
因爲着急趕路,彭懷遠和穆廣森連中飯都沒顧得上吃。
吃過飯,回賓館睡了一覺。
彭懷遠實在太累,一直睡到晚上七點,要不是穆廣森叫他,肯定會睡到明天早上。
洗了一把臉,穿戴整齊,穆廣森開車把彭懷遠送到省委大樓門口。
夜幕下的安江省委大樓,十幾層高的建築物,彰顯威嚴氣勢。
受栾方仁的指派,他的秘書李曉光特意在大門口等彭懷遠。
握手認識後,李曉光說:“栾書記正在等你,請随我來。”
走在甬路上,兩旁松枝在凜冽的夜風裏搖曳。
彭懷遠感覺到冷風肆意,禁不住裹了裹衣領。
和寒風相似,彭懷遠此刻心情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迎接他的将會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