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開端依稀記得,一年多以前,身旁的彭懷遠到懷城上任時的情景。
那時的彭懷遠擔任懷城市政法委書記,可是現在呢,已經成爲主政德平市政府的一方大員。
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争取到省人社廳廳長一職,從而在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排名往前提了一提。
爲這,薛開端興奮得好幾晚沒睡好覺了。
隻是和彭懷遠相比,總覺得差了點火候。
不同于上次,從彭懷遠坐進車裏的那一刻起,薛開端就打開了話匣子。
“彭市長,在研究德平市長議題上,栾書記力排衆議,堅決支持你。看得出來,栾書記非常器重你。”
說着話,薛開端還把手放在彭懷遠的胳膊上拍了一拍,彰顯出親密樣子。
彭懷遠隻是微微笑了笑,沒有搭言。
薛開端并不在乎,繼續滔滔不絕說起來。
“德平市的王海臣同志,爲人老實憨厚。在和陳玉書搭班子時候,重大問題都是以陳玉書同志爲主,很少提出不同意見和想法。所以,他們這一屆班子總體來說,還是和平相處的。”
“隻可惜,王海臣同志身體欠佳。他這人沒别的嗜好,就是喜歡喝兩口。年初查出來肝硬化,在省醫院治療幾個月,雖然有些好轉,卻不能從事繁重工作,無奈隻能辭去市長一職。”
“彭市長,别看陳玉書是位女同志,可她幹工作有一股很強的韌性,認準了的事情,很難改變。”
“我的這些話,希望對你能有所幫助。”
彭懷遠颔首道:“謝謝薛部長的忠言。”
從薛開端的話中,彭懷遠已然感受到,陳玉書有強勢作風。
偏偏遇到王海臣這樣的軟性子,更增加了她強勢的底氣。
微閉雙眼,彭懷遠腦海裏快速運轉起來。
由于他們啓程是在午飯之後,加之德平市距離省城海新有三百多公裏的路程。即便全程高速,中間又在服務區停留,等到達德平收費口的時候,天色已經黯淡下來。
過了收費口,沿着通往市區的繞城公路繼續前行。逐漸地,借助殘存的夕陽餘晖,彭懷遠透過車窗看到德平市大緻輪廓。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可奇怪的是,眼見天色已晚,整座城市除了零星燈光之外,幾乎是黑漆漆一片。
這不科學,天黑了家家戶戶都要點燈。
就是路燈也要亮的,怎麽回事?
疑惑之際,他們乘坐的這輛紅旗轎車駛過跨江大橋,進入市區後,被前面排成長龍的車隊堵在路上,根本動彈不得。
眼見天色黑下來,除了車燈之外,路兩邊的樓房以及商鋪隻有零星亮光,一閃一閃的,分明就是燭光。
全市停電!
彭懷遠腦海裏赫然閃現出他的判斷。
薛開端忍不住冒出同樣想法,“這是停電了。”并對副駕駛的秘書發号施令,“小鄭,你馬上聯系肖衡,問一問他怎麽回事?”
側臉和彭懷遠交流道:“沒有交通信号,車子肯定堵得厲害。”
彭懷遠通過前風擋玻璃望了望,輕歎道:“現在是下班高峰期,這時候沒有電,會給居民生活造成極大不便。”
薛開端贊同,“也不知道供電局怎麽搞的,準是哪塊出了問題,要不然不會晚上不送電。小鄭,電話打通沒有?”
小鄭回過頭來,聳肩攤手,“部長,手機沒信号。”
彭懷遠趕忙掏出自己的手機,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無論哪個運營商,附近的手機基站都是由交流電供電,通過電源櫃的模塊轉化爲負48伏直流電。
而且基站内部還有幾組電池,一旦停電,将改由電池供電。
不過,電池電量畢竟有限,連續工作兩三個小時就會耗盡電量。
他們現在手機沒信号,肯定是附近基站沒有電源供應,才導緻基站發射不出來信号。
這些,還是彭懷遠擔任順通公司老總後,學到的一些基本常識。
眼看前方車輛一眼望不到頭,最爲關鍵的是,十分鍾了,前面車子一動不動,這得等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彭懷遠便對薛開端說道:“我下去看看。”
“讓小鄭去吧。”薛開端提議道。
“沒事,我到前面瞅一瞅。”
薛開端便告訴小鄭,“你跟着彭市長,也好有個照應。”
穆廣森這次并沒有跟随彭懷遠一起過來,他要等到彭懷遠安頓完畢,按照相關程序上任。
彭懷遠打開車門,因爲車子前後左右都有别的車輛,幾乎一輛挨着一輛。
彭懷遠隻能通過兩輛車中間留下的狹小縫隙,一點點往前面挪動。
小鄭倒是有眼力見,他在頭前給彭懷遠指路。
沿着這條小路一直往前,好不容易走到十字路口。
終于發現堵車的原因了。
十字路口的信号燈全滅着,附近尚未看到有交警疏導指揮車輛。
而是有兩輛車因爲搶道,互相頂着對方車頭,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兩名司機還伸出腦袋破口對罵。
就是他們這樣做,才導緻後面車根本挪不動地方。
盡管不少人按喇叭提醒,甚至有人過來勸解,可這倆人根本不聽,依然我行我素。
并且車輛越聚越多,那些急于鑽空子的人,越是想擠過來,反倒把車子擠在了死胡同,根本動彈不得。
眼前的場景,彭懷遠隻能用一個字來形容,亂。
他不禁皺起眉頭,德平市交警幹什麽吃的!
明知停電還不派人疏導車輛,弄得大堵車,耽誤大家時間不說,也耽誤事兒。
“小鄭,你手機有沒有信号?”彭懷遠失望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機,詢問起小鄭來。
他的号碼早就改成順通網絡,小鄭手機是雙卡,一張聯通一張移動,以備不時之需。
“聯通沒信号,移動有。”小鄭驚喜道。
“你馬上給徐光水打電話。”徐光水是德平市政府秘書長。
“好,我這就打。”小鄭急忙調出号碼發射出去。
彭懷遠望向現場混亂局面,目光嚴峻,面色陰冷。
現在這種情況,他無法出面維持秩序。
第一個,即便他聲明自己是新上任的市長,老百姓無法相信,不一定服從他的指揮。
再者,就目前情況而言,車子一輛挨着一輛,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根本找不出解決方案。
他是市長不假,可他不是交警,不能事事沖到第一線親力親爲。
這種冒險的沖動行爲,不是他一個市長該做的。
所以,彭懷遠讓小鄭打給徐光水。
自己作爲市長,徐光水是他的頭号大秘,彭懷遠在還未見其人的情況下,不得已直接聯系他了。
好在,手機能夠接通。
“喂,你是徐秘書長嗎?”
見小鄭終于聯系到人了,彭懷遠伸手示意,小鄭連忙把手機交到彭懷遠手中。
“徐光水秘書長,我是彭懷遠。我們車子困在進城的路上,這裏堵車嚴重,所有車輛全都堵在這裏一動不能動。請你馬上聯系市交警隊的同志,來這裏指揮疏導交通。”
電話那頭的徐光水連連表示,他會立刻去辦。
徐光水挂斷手機,略作思索,打給了常務副市長邝早輝。
邝早輝是僅次于彭懷遠的市政府二号人物,徐光水沒有能力調動市交警隊,但是邝早輝可以。
此時的邝早輝正在市委小會議室,參加由市委書記陳玉書主持召開的緊急常委擴大會議。
内容隻有一個,面對突發的全市停電問題,進行安排部署。
市委辦公室早就接到彭懷遠上任的通知。
市委書記陳玉書率領市委四大班子主要領導,原本已經做好迎接準備。
卻不成想,在這個當口,全市突然停電。
這給所有人來了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