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詞語,在彭懷遠的大腦回路中立刻閃現。
他眯起雙眼,逐漸回想起金可凝臨死之前在他耳邊念叨的那句話。
水綠水,青山青,
青山水綠含苦丁。
丁上人家橋上坐,
望眼欲穿盼茯苓。
回首望向四周環境,青山綠水,自己此刻不正是坐在橋上的亭子裏嗎?
而且,這句詩裏面分别提到兩種植物,一種是苦丁,一種是茯苓,全都具有藥用功效。
彭懷遠拿起手機,調出照相功能,放大後仔細查看長着大片茯苓的那處地方,希望有所發現。
“彭市長,你在看什麽?”
彭懷遠晃了晃頭,“我也說不準,想去那裏看一看。”他擡手指向對面長滿茯苓的地方。
吳戈眨着眼睛瞅了又瞅,“那地方地勢陡峭,需要專業人員陪同。這樣,我去找郝老闆,讓他想想辦法。”
“辛苦你了。”
彭懷遠點燃一支煙,站在欄杆邊,雙眼緊緊盯住對面的山腳下。
這裏距離對面有一條小河,從小河到山腳下,目測不超過五百米,還是很近的。
金可凝死之前,諱莫如深的提到,金老爺子除了在北陀山藏有大量金條和古董字畫之外,還有一處藏寶地。
當時金可凝就是留下這段詩句,之後誤食而亡。
彭懷遠對于這首詩一直解讀不透,看到此時此景,才讓他迅速回想起來。
他不是貪财,因爲所有東西都是國家的,都應全數上繳,就像在北陀山那樣。
不能個人曾經的占有而改變事實本身。
這是他的原則。
所以,他一定要去那裏看一看,哪怕沒有發現,也必須也要這麽做。
不大一會兒,吳戈和郝老闆匆匆趕來。
郝老搬是這裏土生土長的人,熟悉一切。
隻掃了一眼,他便說:“領導,這是望眼峰。據傳,古時候,山腳下有一戶人家,丈夫常年在外當兵打仗,妻子每天都要爬到山峰頂上盼着丈夫歸來。天長日久,老百姓就管這座山峰叫望眼峰了。”
吳戈忙問:“我看那塊長着茯苓的地方地勢陡峭。對了,似乎有一道縫隙,人可不可進去?”
郝老闆摸着下巴緩緩說:“這麽高,除了專業攀爬人員,就隻有前村的郝三爺可以試一試了。”
郝三爺是郝老闆的堂叔,今年剛滿七旬。
年輕時常在這一帶采摘藥材,望眼峰他徒手都爬上去好幾次了。
隻是年歲大了,郝老闆也保不準老爺子能不能行。
“聯系專業攀岩機構呢?”彭懷遠問道。
郝老闆分析說:“倒是可以,不過對方需要先派人了解地形地勢,做相關準備。這樣機構德平市沒有,海新市有。如此一來,最起碼十天以上才能進行。領導,您着急嗎?”
能不急嗎?
以前不知道有這麽個地方也就罷了,現在就在眼前,不能一窺究竟,彭懷遠始終心裏長草。
“郝老闆,這樣,先把你堂叔叫來,能不能爬得上去另說。他熟悉這裏,過來看一眼也是好的。”吳戈提議道。
“可以。”郝老闆同意,請彭懷遠和吳戈去他的辦公室裏喝茶等候,他親自開車去前村接郝三爺。
郝老闆的辦公室伫立在民宿房中間,外觀看上去沒什麽差異,裏面卻别有洞天。
裝修考究,一應現代化的布置,還鋪上了厚厚的地毯。
彭懷遠和吳戈坐在松軟舒服的沙發上,品着今年新茶,聊起了天。
彭懷遠沒有隐瞞,道出曾經有人送給他一首詩,還當面背誦出來。
自然了,他沒有說出金可凝的名字,更不會暴露她的身份。
“這首詩裏面的詞句描寫,和我剛才在亭子裏看到茯苓有很大相似之處。”彭懷遠說道:“所以我覺得,現在是揭曉答案的最佳機會。”
吳戈略微蹙起眉頭,把彭懷遠道出的那首詩寫在紙上,一句句的分析起來。
“彭市長,你分析很對,這首詩裏的詞句和我們剛才看到的情景一緻,尤其最後這句都提到了‘望眼’二字,不就是指的望眼峰嘛。”
吳戈說到這裏,話題停止。
彭懷遠自然明白,吳戈一定對望眼峰裏到底藏着什麽很感興趣。
他收起好奇心沒有問下去,顯現出做過秘書的好習慣。
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更不要問。
就在這時候,門開了,郝老闆匆匆進來。
對彭懷遠畢恭畢敬的說:“領導,我三叔來了,隻是……”掃了一眼吳戈,“他要單獨見你。”
吳戈知趣的站起身,“你們聊,我去外面抽支煙。”
等吳戈離開,郝老闆從門外領進來滿頭白發的郝三爺,介紹給彭懷遠認識後,他也轉身出去,把門關嚴。
郝三爺個子不高,背不駝,腰杆繃直,兩眼晶亮放光,一看就是個身子骨相當硬朗的人。
“郝三爺,您請坐。”彭懷遠客氣的指了指沙發。
誰知,郝三爺并沒按照彭懷遠的要求坐下,而是背着手上下打量彭懷遠若幹眼,好一會兒才問:“你跟金家什麽關系?”
彭懷遠十分驚訝。
郝三爺提到金家,說明他一定了解很多。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言說:“金老爺子的孫女是我前妻,不過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郝三爺對此并無任何表情變化,“她生前和你說過什麽?”
彭懷遠便把那首詩念了一遍。
郝三爺認真聽着,點頭說:“一點不差,你就是那個有緣人。”
“郝三爺,您說的這些是什麽意思?”彭懷遠不解,本能驅使他要問個明白。
郝三爺根本沒回他,而是說:“今晚十點整,你在脆心亭等我,我帶你去望眼峰。”
然後,邁開大步走了出去,剛到門口又一轉身,“記住,隻許你一個人來,要是有外人跟着,你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一開門,消失在彭懷遠的視線中。
郝三爺的反常舉動,彭懷遠更是迷惑不解。
他遵守郝三爺的叮囑,再次面對吳戈的時候,對此一字不提了。
吳戈知趣,彭懷遠不說他絕對不問。
中午,郝老闆宴請彭懷遠和吳戈,在餐廳吃了農家院特色菜。
有魚有肉還有蔬菜,都是本地生産的綠色食品。
彭懷遠喝了兩杯自釀糧食酒,吃飽喝足就在民宿木屋休息。
由始至終,吳戈不再問彭懷遠有關望眼峰一個字。
僅從這一點上,彭懷遠對他印象非常好。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彭懷遠一覺睡到自然醒。
一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了。
吳戈的房間在他隔壁,彭懷遠把他叫進來,一起去餐廳吃了晚餐。
郝老闆過來,晚上有篝火聯歡,還有文藝表演,他事情繁多,喝完一杯酒就去忙了。
吳戈陪着彭懷遠喝了一點酒,吃過飯,彭懷遠沒去篝火晚會現場,待在房間裏和老婆打電話聊天。
他沒有提及晚上的行動,生怕白晴惦念。
彭懷遠實在搞不懂,郝三爺爲何選在夜裏十點去望眼峰,還不允許别人參與,隻有他們兩個。
郝三爺越是神秘,彭懷遠的好奇感陡然猛增。
望眼峰裏,到底埋着什麽東西?
小清清一切安好,陸臨松一直服用按照郎英軒開具的藥方,身體正在往好的方向康複。
最主要的是,他的心情好多了。
随着天氣越來越熱,地裏種的蔬菜瓜果都已經結出果實。
陸臨松每天都紮在地裏,結出的果實像得了寶貝一樣,都舍不得吃,就這麽捧在手心裏看着,欣賞着,美滋滋的笑着。
反正白晴看到老爸現在這樣子,就像一個小孩,還是童心未泯的孩童。
不管怎樣,隻要老爸開心,快樂,白晴也跟着高興。
等待是一種煎熬,盡管電視節目豐富多彩,外面空地上還有熱鬧的篝火聯歡晚會,彭懷遠無心觀看。一遍遍看着時間,忍不住微閉雙眼,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