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懷遠留在京城,除了陪伴嶽父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德平市委要在九月末之前進行大範圍人事調整的消息,一經傳出,引起轟動。
誰不想趁此機會更上一步,哪怕不能進步,保住現有位置,或者換好一點的去處也行啊。
當然,年齡到站的老同志除外。
于是乎,市縣城區的不少人聞風而動,往德平市跑的人一時間多了起來。
托門路找關系,都想在這次人事大調整中分得一杯羹。
市縣區的正職,比如縣長區長書記,任命權雖然在省裏,可市委有推薦權。
而且一般情況下,省委都會尊重市委的意見,批準任命。
所以說,那些空餘出來的縣區一把手或者二把手的位置,成爲最大的搶手貨。
陳玉書作爲德平市委書記,手中掌握官員晉升大權,忙碌程度自不必細說。
彭懷遠是德平的二把手,雖說這個二把手還是“代”字當頭,卻不妨礙有人托關系找到他的頭上來。
每每遇到這種情況,彭懷遠都以家中老人身體欠安爲由,打了回去。
就連邝早輝在和他通話時,不免大倒苦水,“彭市長,你躲起了清淨。哪像我,電話轟炸把我弄得腦袋仁兒嗡嗡直響。現在一聽到手機鈴聲,我全身緊張,都快做病了。”
彭懷遠笑呵呵安慰道:“早輝,聽陳書記的意思,這次人員調整幅度可謂不小。我才來沒多久,不想參與過多。你要是有合适人選,先跟我提出來,等我回去和陳書記交流時,也好有個主意。”
彭懷遠的言下之意,把需要他安排人選的權力,下放給了邝早輝。
不管咋說,邝早輝一直緊跟彭懷遠的腳步。作爲回報,彭懷遠此舉是對他的一種肯定。
邝早輝十分意外,沒想到彭懷遠如此大度,給了他很大的提名權利。
不光是邝早輝,就連徐光水同樣獲此殊榮。
徐光水隻是市政府辦公室的秘書長,正處級幹部。
人事調整跟他關系不大。
連市委常委都不是,一點發言權沒有。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有意提拔高臨縣公安局副局長邢飛。
原來的局長年齡到站,這次要退居二線。
關鍵是,高臨縣公安局長要兼任高臨縣副縣長。
邢飛本身已經是正科級了,升任局長可就是步入縣領導行列。
縱然這個副縣長不是縣常委,可好歹由正科到副處,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奢望。
好幾次,邢飛在和徐光水通話時,有意無意提及到這次人事調整。
沒有明說,徐光水豈能聽不出來。
邢飛快四十歲了,要是再提不上去,錯過最佳年齡段,就會在正科級終老。
主要是,在抓捕潘忍上面,邢飛是出了力的。
徐光水想要幫邢飛一把,苦于無門路。
陳玉書那裏他說不上話,而彭懷遠不在德平,态度不明。
邝早輝倒是可以幫忙,終究他隻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在常委會當中,分量有限。
何況,邝早輝也有屬意人選,他還不夠呢,怎麽幫自己?
萬萬想不到,徐光水在與彭懷遠通話閑聊中,卻聽到彭懷遠釋放權力,讓徐光水提名人選,供他參考。
除了意外,就是莫大驚喜。
誰不知道,隻要彭懷遠有意,他提名的人,在陳玉書那裏通過可能性極大。
排排坐分果果,各得所需。
陸臨松靠藥物和自身的修複能力,養了兩天之後,精神頭和氣色逐漸變好。
這期間,彭懷遠和白晴經常去看他,照顧他。
閑談之餘,陸臨松告訴彭懷遠白晴,“懷遠,我估計這次會議很快就會形成一份文件下發下去。你不要有顧慮,要按照上面的意思大膽去說,去講。不要顧及我,要以一顆正義的紅心,一顆爲國爲民的正直感,分析解讀。”
“你的路還很長,任重而道遠,好好努力好好幹,不要辜負關心你的人。”
此時的陸臨松,深邃的眼眶裏溢滿晶瑩的淚水,嘴唇微微顫抖,彰顯出激動。
白晴見狀,忍不住撲在爸爸懷裏,頭靠在他的上下起伏的胸前,哭訴道:“爸爸,您、您不要激動,這對您的身體不好……”
彭懷遠同樣安慰道:“爸爸,白晴說得對。您要想開些,我和白晴還有清清需要您,這個家需要您,所有人都需要您健康。”
“放心,我沒事的。”緩了一會兒,陸臨松手摸着女兒的頭,迅速調勻氣息,苦笑道:“我會愛惜自己的身體,我還要看到清清慢慢成長。或許,将來我還要看到他娶妻生子的那一天。”
彭懷遠趁機輕輕拽了拽白晴的胳膊,眼神示意該離開了,以便嶽父安心休息。
白晴擦了擦眼角,“爸,您休息吧,記住,不要亂想别的事情。”
“嗯,我會的,你們也早點睡吧。”
當彭懷遠白晴正要起身的工夫,陸臨松忽然想起什麽,叫住白晴,“小晴,還有個事我要和你說……”
彭懷遠會意,指了指門外,“我回去等你。”
“好。”
陸臨松父女談的什麽,彭懷遠不知道。
反正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彭懷遠正在逗着兒子玩的時候,白晴心事重重走了進來。
“去裏面說。”白晴揚了揚下巴,指的是隔壁他們的卧室。
把清清交給保姆照顧,夫妻二人進來,關上門,坐在沙發裏,白晴說道:“爸爸讓我退掉一切商業股份,從此不要涉及,安心在家撫養清清和陪伴他。”
别看結婚這麽久,對于妻子的商業活動,彭懷遠一無所知。
他不好打聽,白晴也沒主動談起。
不過算起來,白晴應該有很大的商業版圖。
“你是什麽意見?”白晴問道。
彭懷遠毫不猶豫的說:“我支持爸爸的做法。老婆,掙錢的道路永無止境,錢夠花夠用就行。”
白晴晃了晃頭,不知是諷刺還是調侃,竟說出一句陰陽怪氣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