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不哭,我要把身體養得棒棒,将來還看我的外孫長大,成家立業。”
本來,彭懷遠一見俞慶章的目前狀态,還擔心勸說不了他。
不成想,谷雨懂事的舉動,一下子就把俞慶章的心融化了。
這就是希望,俞慶章的希望,也是彭懷遠的希望。
黑暗中看到的光亮,能激發人的無限潛能。
谷雨的出現,尤其他的懂事之舉,徹底改變俞慶章對活下去的定義和态度。
擦幹眼淚,俞慶章的眼神也變得明亮起來。
谷雨望着桌上那袋食品,張手對俞慶章說:“外公,那裏有顆棒棒糖,我想吃。”
“好好。”俞慶章慈祥和藹,“外公拿給你。”
說着,找出棒棒糖,谷雨笑眯眯放在嘴裏。
這會兒,俞慶章摟着谷雨,和彭懷遠商量,“請你過來,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小雪的骨灰一直寄存,老話說,入土爲安。我想請你給她選一塊墓地,安葬她。”
“懷遠,我知道你恨我,可恨歸恨,小雪沒有傷害過你,一次都沒有。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畢竟是谷雨的媽媽,請你放棄對我和我家庭的成見,盡早辦好這件事。”
“怎麽說,你們夫妻一場,看在孩子面上,你一定要幫助我,也算替你的兩個兒子操辦這件事,拜托了。”
其實不用俞慶章說,彭懷遠早有此意。
隻不過,在法律上他已經不是俞晴雪的丈夫,無權操作。
現在俞慶章表态,彭懷遠想都沒想,痛快答應。
“我會的,隻是不知道您的意見,是想把晴雪安葬在什麽地方?”
俞慶章和谷紅岩都在服刑,東河省是他們的老家,是埋在省城允陽還是廣南,彭懷遠需要征求俞慶章的意見。
“廣南吧。”俞慶章傷感道:“将來如果我能出來,我想回那裏養老。”
聽到俞慶章這番話,彭懷遠心裏更加不好受。
俞慶章的意思有兩層,一個是他能不能活着出獄;另一個,他沒提谷紅岩,因爲他知道,谷紅岩已經等不到活着出獄的那一天了。
“我會按照您的意願,把這件事做好。”彭懷遠不忘補充一句:“您一定會的,别忘了,您可是答應谷雨,要看到他将來成家立業……”
“對啊外公,我還要看你長白胡子是什麽樣子。”谷雨把含了半天的棒棒糖遞給俞慶章。
俞慶章笑眯眯的伸手要接,谷雨卻說:“你張開嘴,我要喂你吃。”
“好,外公聽你的。”眼看着谷雨把糖塊放進俞慶章的嘴裏,他破天荒的拍手興奮起來。
并且還伸出右手小指,“外公,你剛才說的話一定要做到,我們拉鈎,不許反悔。”
在隔輩人面前,俞慶章有求必應,果真和谷雨做起拉鈎舉動。
完了,谷雨一再說:“外公,我們可是拉鈎了,你可不要耍賴皮,做不到。”
“外公答應你的事,一定會說到做到。”
看着溫馨畫面,彭懷遠和方文雅全都眉開眼笑。
由苦到甜,最終是個好結局。
彭懷遠曾經的不快,在這一刻,所有煩愁全都煙消雲散了。
這之後,彭懷遠他們又閑聊一會兒,伴随谷雨不住打噴嚏,俞慶章适時提出結束會見。一再囑咐彭懷遠趕緊送谷雨去醫院,别耽擱他的小外孫治病。
監獄長是從監控中得知會見情況,出來送彭懷遠時,感謝道:“據我們送俞慶章回監區的獄警反應,俞慶章一路上都在笑,還把那顆棒棒糖藏起來,他都舍不得再吃了。”
彭懷遠感慨說:“我今後盡量抽出時間,帶着孩子多來看望他,鼓勵他,讓他盡早從痛苦中走出來。”
“費心了。”
和監獄長握手道别,彭懷遠開車去了京城的兒童醫院。
醫生檢查之後,谷雨傷風伴有低燒,不算嚴重,打吊針吃藥,很快就可康複。
彭懷遠一算,離春節還有三天,不能在京城耽擱下去。
買好最近航班,次日一早,方文雅谷雨他們三人,告别沈放夫妻,直飛漢嶽省楚中市。
彭懷遠觀察到,從監獄回來,谷雨又恢複到原有狀态。
話很少,還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不過傷風略有好轉,也不發燒了。
這次是小蘭開車接機。
小青現在已經和任國龍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這個春節,難得任國龍有時間,就帶着小青一起回老家。
和父母見面不過是個幌子,主要商定今年結婚事宜。
小蘭畢竟是保镖出身,觀察人能力一流。
彭懷遠明顯感覺到,小蘭對于兒子谷雨十分注意。
看似臉上表情波瀾不驚,彭懷遠已然從一些細節上預感出來,小蘭似乎對谷雨有着别樣印象。
想必來之前,老婆一定交代過。
這很正常,白晴既然答應照顧谷雨,必定掌握第一手的信息。
楚中市氣溫比京城暖和好幾度,更是德平不能比的。
現在的德平冰雪寒天,京城的雪不大,可在楚中市,一點下雪的迹象都沒有。
過年氛圍很濃厚,大街小巷張燈結彩,街上行人如潮,人頭攢動,非常熱鬧。
楚中市外來人口很多,本地人也不在少數。
将近一千萬的人口基數,不顯得冷清。
谷雨對于這一切并不好奇,偶爾往窗外看了幾眼,便低下腦袋,不知道想些什麽。
方文雅第一次來楚中,卻比谷雨還要好奇。
一路上,竟聽到她東問西問,彭懷遠耐心的解答。
行駛近一個小時,車子才緩緩開進陸臨松家的院子裏。
陸濤和陸霜姐弟出來迎接,雙雙叫了彭懷遠一聲“姐夫”。
彭懷遠先把方文雅介紹他們認識,摟着谷雨肩頭說:“兒子,這是小姨和舅舅。”
谷雨冷冷打量陸家姐弟,嘴巴閉的很嚴,終究沒有開口問好。
“這孩子,多沒禮貌,快叫。”彭懷遠有些挂不住臉,不斷催促。
“算了姐夫,孩子肯定認生。”陸霜解圍說。
彭懷遠沒有強求,知道強求沒有用。
之後,衆人一起往裏面走。
沒多久,白晴從房間裏笑臉盈盈的迎出來,“你們到了。”
然後蹲下身體,仔細看了看彭懷遠身邊的谷雨,“這就是谷雨吧。”
彭懷遠扒拉谷雨一下,“這是你白阿姨,問白姨好。”
谷雨揚起臉,由上到下打量白晴好一會兒,仍然沒說話。
白晴始終笑眯眯看着谷雨,一聲未吭,就這麽僵持着。
她不催也不着急,可是眼睛裏閃現出來犀利而笃定的目光,令人看到一絲不可抗拒的威嚴。
谷雨和白晴對視着,現場一時陷入空前的緊張。
彭懷遠本想說話以便化解,卻被白晴使勁瞪了一眼。
衆人見彭懷遠都不好使了,也深知白晴的脾氣秉性,索性就這麽陪着,全都變成木頭人,一動不動。
時間在慢慢過去,就這樣僵持了五六分鍾,谷雨終于堅持不住,緩緩張開嘴巴,聲音極低的叫出來,“白阿姨……好。”
雖然像蚊子叫,可他終歸問好了,也終于妥協了。
白晴表情淡淡的回應道:“你會說話,我還以爲你是啞巴呢。”
這句話,聽得彭懷遠極度不舒服。
可他并沒有表現出來,隻是拉起谷雨,“走,爸爸帶你參觀參觀這裏。”
“懷遠。”白晴一聲叫住彭懷遠,“把谷雨交給文雅去帶,我和你有話要說。”
随即返身走進旁邊的房間,“文雅,你領谷雨挨個地方走一走,他不熟悉這裏。”
“走吧,文雅姐,我給你們當向導。”陸霜理解的和方文雅谷雨他們離開了。
一進房間,彭懷遠看到白晴抱着胳膊,眼睛望着窗外,聲音冰冷的道了一句:“懷遠,我要和你約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