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了這麽多，其實還是在回避一點，以你在錄音中的口氣，我很難不認爲，你有把韓茵母女置于危險境地的念頭。”

彭懷遠臉色陰沉的鄭重敬告，“媛媛是我的女兒，我的骨肉。在我心裏，她和清清、谷雨和鄭立，包括尚未出世的這個孩子，都有同等分量。”

“你也是個做母親的人，懂得血脈相連的道理。是的，爲了孩子們，我遵從你的意願，按照你的行爲方式分階段和他們見面，這些我都能忍，從未逾越半步。”

“可你想過沒有，縱然你橫加阻攔，親情是割舍不斷的，我心裏始終有他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這一條我不可能丢，也不會改變。”

“此外，我想不通的是，栾方仁作爲省領導，他的手機竟然被人監聽，事發之後沒有任何後續結果，你不覺得奇怪嗎？”

“栾書記曾經向我說，這是安同江背後搞鬼，安同江不過是副書記，以他的能力怎可能做到？我不信，這裏面肯定有你們不可告人之處。”

“白晴，我們是夫妻，是應該彼此信賴的關系。現在看來，你和你的家人對我抱有成見，無外乎我是草根出身，有些事有些話對我藏着掖着，不信任我。”

彭懷遠長歎一聲，失望道：“我想我們需要冷靜一下，重新規劃我們之間的關系了。”

這是彭懷遠的肺腑之言。

即使剛才陸臨松把他批的體無完膚，彭懷遠有愧疚，但不代表對白晴以及其家庭就非常滿意。

幾個月以來，他考慮很多。

深深明白一個道理，門當戶對的深邃含義。

一個家庭，如果夫妻之間身份地位懸殊太大，男強女弱還好，女強男弱會極大打擊男人的自尊心。

因爲相比較女性而言，男人更在乎面子。

他們接受自己，也隻是表面上的，骨子裏的高傲即便換成還算善解人意的白晴身上，仍舊難以改觀。

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伴随着高貴的權力，很容易自以爲是。

就像被監聽手機這件事，白晴故意隐瞞實質，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彭懷遠累了，也倦了。

他之所以說出這句狠話，并不是他的心眼小，而是沉默許久的火山爆發。

白晴望着彭懷遠，臉色複雜而陰郁。

好半天她才說道：“懷遠，你這是向我發出最後通牒，想和我離婚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忍不住摸了摸高高隆起的孕肚。

彭懷遠站起身，伫立一會兒說：“你現在這種情況，我不會提出離婚，我們彼此需要冷靜思考。”

其實彭懷遠挺失望的。

從白晴反應來看，越發印證那段錄音就是她的真心之想。

面對彭懷遠冰冷的聲音和背影，白晴柳眉緊蹙，摸着肚子想要站起來，忽然“哎喲”叫了一聲。

彭懷遠剛剛走到門口，一聽聲音，回頭一看，急忙返身回來，挽住白晴胳膊關切問：“你怎麽啦？”

“我、肚子疼……”由于疼痛，白晴的五官聚集在一起，腦門上已經顯現出豆大汗珠。

彭懷遠有些慌亂，急忙穩了穩神并說：“你等着，我馬上去叫保健醫生。”

陸臨松配備一名保健醫生，醫術高超，還是個女同志。

很快，這名保健醫生問詢快速趕來，給白晴做了初步檢查，果斷決定，“白晴早産，馬上送醫院。”

陸臨松得知後，當機立斷，派出他自己的專車，一輛加長紅旗轎車。

由彭懷遠和保健醫生陪同，車子一路風馳電掣，連闖數個紅燈，直奔京城最著名的婦産醫院。

車裏，彭懷遠緊緊抓住白晴的手，保健醫生不時安慰她。

白晴表情痛苦，緊咬牙關，死死攥住彭懷遠的手，一刻也不松開。

陸臨松的秘書已經和院方領導溝通好，車子一到，馬上有醫護人員推來擔架車，把白晴放到車上，小跑着奔向手術室。

“老婆，你忍住，就要到手術室了。”彭懷遠上氣不接下氣，始終跟在擔架車旁邊。

一直到手術室門口，眼見白晴被推進去，彭懷遠仍舊擔心不已。

來回走着，眼睛不時瞄向手術室，祈禱母女平安。

保健醫生和這家醫院熟悉，得以進去。

不大一會兒出來，彭懷遠上前詢問。

她輕輕搖了搖頭，略顯擔憂地說：“正在手術，彭市長，你要做好失去孩子的心理準備。”

什麽！

彭懷遠大腦嗡的一聲，怎麽會？

谷雨就是早産兒，不照樣活蹦亂跳嗎！

保健醫生向他解釋，“民間有七活八不活的說法。你的第一個孩子是懷孕七個月早産，而這個孩子則是八個月。”

“通常八個月的胎兒肝髒發育尚不成熟，肝髒的酶系統發育不完善，缺少維生素K，很容易引起出血，導緻早夭。”

“我剛才進去看了，主刀醫生也強調這一點，所以，情況不樂觀……”

彭懷遠痛苦的抱住頭，心都碎了。

保健醫生嘀咕道：“小晴之前做過檢查，胎兒各項指标都正常，爲什麽突然出現早産症狀？令人費解。”

本是無心之語，傳在彭懷遠的耳朵裏，卻是針紮般的難受。

他懊悔不跌，一定是自己剛才說了絕情的話，刺激白晴産生較大的情緒波動，才會早産。

實際比這還嚴重。

醫生出來通知彭懷遠，孩子沒有保住，白晴也有大出血症狀，必須摘掉生育器官方能保命。

彭懷遠顫巍巍的簽了字。

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在經過一個多小時手術後，白晴終于推出手術室，由于尚有不良反應，直接轉入重症監護室，以待觀察。

彭懷遠又是跟着一陣忙碌，弄完這些，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鍾了。

這期間，彭懷遠水米未打牙，卻一點感覺不到餓，也不口渴。

陸臨松秘書這會兒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和食物。

彭懷遠隻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喉嚨。

秘書提醒道：“我已經向首長做了彙報，彭市長，你還需要打個電話。”

唉！彭懷遠打心眼裏不願意面對嶽父，哪怕是聽到聲音，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隻是這一關必須要過。

思慮片刻，彭懷遠走到一邊僻靜之處，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沒多久，手機那頭傳來陸臨松沉悶聲音，“你終于打電話來了。彭懷遠，我對你很失望，我說的那些話你是一個字沒有聽進去。”

“現在看來，我當初的判斷是對的。家庭事情，包括對待你的妻子，你都做得一地雞毛，德平那麽大一個地級市交于你的手中，指不定搞出什麽樣子！”

“小晴再有過錯，我認爲你會看在她懷有身孕的份上，給予理解和寬容。”

“可你做了什麽！不僅失去孩子，還讓小晴失去再做母親的權力！你扪心自問，你的心就不會疼嗎！”

“彭懷遠，你需要反思，要好好反思。你的肚量，你的固執，你的私心，統統需要重新定義。”

聽着陸臨松語氣平緩，可話中之意已然展現出他的震怒。

彭懷遠不禁渾身一顫，痛苦的閉上雙眼。

在醫院裏待了一天一夜，白晴蘇醒過來，執意不見彭懷遠。

沒辦法，彭懷遠隻好搬來妹妹葉卿柔，讓她去勸一勸妻子。

在病房外，彭懷遠走來走去，忐忑不安。

懊悔、愧疚、傷感、自責，多重想法彙于一起，攪動他心煩氣躁，恨意難平。

他恨自己，恨他不計後果的意氣用事。

可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晚了。

怎麽還不出來？

眼望着病房的門緊閉，彭懷遠煩躁無比。

嘎吱一聲，妹妹終于推門走出，盯着哥哥看了良久，艱難的說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