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懷遠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估計,我在德平的日子不會久了。”
“去哪裏?省裏還是海新市?”
彭懷遠搖了搖頭,歎聲說:“一切都是未知數。”
這是實話,種種迹象表明,離開安江省爲期不遠了。
自從和白晴鬧别扭,嶽父對他不滿之後,彭懷遠覺得,或許讓他明升暗降。
好消息是,白晴沒有提出離婚,說明他們的婚姻還有回暖機會。
從妹妹那裏反饋回來的信息,白晴身體恢複良好,已經出院回家休養。
但是仍舊不肯原諒他。
妹妹勸說,這種事情急不得,要慢慢地來。
時間才是唯一的解決之匙。
方炎也看出苗頭,實在忍不住,挑了一個和彭懷遠單獨相處的機會,主動談及這個話題。
彭懷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和喬小麗處得怎麽樣了?”
方炎輕輕搖了搖頭,“我們隻是普通朋友,小麗還沒轉正。上次采訪您的題材頗受台領導賞識,隻是您知道,轉正一事錯綜複雜,沒那麽簡單。”
彭懷遠感觸道:“要是喬小麗有你這樣的男朋友,她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市長,我懂您的良苦用心,但緣分這事,需要雙方都有意願。小麗不考慮,我同樣也沒做好迎接新戀情的準備,因此……”
方炎長歎一聲,“還是順其自然吧。”
“也好,萬事都有它的規律性。夫妻也好,戀人也罷,最重要的基本要素,是坦誠相待,彼此信任。”
彭懷遠深有感悟道:“我在處理家庭問題上,是一個十足的失敗者。方炎,今後無論你和誰在一起,記住我說的那兩個要素,遵守它,你的婚姻才會幸福。”
方炎點頭答應,話到嘴邊了,還是沒有問出彭懷遠到底會不會調走,調到哪裏去。
他覺得,時機尚早,到了眼前再問也不遲。
不過讓他想不到的是,沒過幾天,德平市新任市委書記人選确定下來,安江省委組織部副部長薛開端即将赴任。
提起這位薛副部長,彭懷遠再熟悉不過。
自己上任懷城和德平,都是這位仁兄親自陪同。
相處不多,卻十分了解他的脾氣秉性。
薛開端架子很足,很注重官威。
說白了,喜歡擺譜和講面子。
終究是省委的決定,彭懷遠隻能無條件服從。
薛開端的到任,最起碼從一個側面驗證了彭懷遠升職無望。
邝早輝和婁天元對此産生疑問,隻有張全龍老僧坐定。
“市長,你都代理書記這麽長時間了,怎麽讓薛副部長摘了桃子?”
婁天元不免發起牢騷。
邝早輝同樣難以理解,征求的問:“栾書記是什麽态度?”
張全龍笑了笑,“早輝市長,薛副部長擔任德平市委書記,其實已經表明栾書記的态度了。”
邝早輝依舊搖頭歎氣,“彭市長在德平工作這幾年,取得成績有目共睹,接替陳玉書是衆望所歸。”
“何況,讓彭市長代理五個月的書記,忽然從省委組織部空降别人,實在說不過去。”
彭懷遠則說:“大家稍安勿躁,省委的決定自然有道理,我們就不要妄議了。接下來,大家要支持薛書記的工作,各負其責,把德平的工作抓好做好就行了。”
嘴上這麽說,彭懷遠心裏同樣不舒服。
終于按捺不住,聯系到李曉光,把要見栾方仁的意思傳達過去。
很快,李曉光回複他,栾書記就要去京城開會,一個星期之後才能回來,讓彭懷遠等電話。
這期間,省委組織部部長尹玉明,親自送薛開端前來德平上任。
畢竟是從組織部出來的人,尹玉明此舉大有爲其站台的意味。
當天,彭懷遠親率德平市四大班子領導,在市委大樓門前迎接。
和尹玉明是老熟人了。
握手之際,尹玉明拍了拍彭懷遠的肩膀說:“懷遠同志,進入市區這一路,我看到德平的新氣象和新面貌,觸動很大。”
“你在德平取得的成績,省委和栾書記都看在眼裏。德平經濟進入高速發展的快車道,你功不可沒。”
僅僅幾句話,卻蘊含着豐富信息。
更加印證,彭懷遠調走已是闆上釘釘。
薛開端滿面春風,握住彭懷遠的手說:“彭市長,今後我們要在一起工作,還希望你多多支持我的工作。”
“薛副部長客氣,市政府将全力配合支持市委工作,這是我分内職責。”
沒有稱呼薛書記,畢竟薛開端的任命決定尚未宣布,叫薛副部長正合适。
尹玉明就在身邊,不把“副”字帶出來,會引起尹玉明誤會。
薛開端笑了笑,隻說了一個字,“好。”
随後,在市委會議室裏,省委組織部的一位副部長,當衆宣讀了省委任命決定。
經省委研究決定,任命薛開端同志擔任德平市委委員、常委書記。
餘下來就是薛開端的任職講話,以及彭懷遠代表市政府做的表态發言。
尹玉明中午吃過便飯,在市委招待所的房間裏,單獨接見了彭懷遠。
簡單寒暄完畢,尹玉明開門見山說:“這次我來德平,一個是送開端同志上任,另一個,受栾書記委托,和你說說話。”
說話不是談話,就沒有那麽正式了。
“懷遠同志,你在德平這段時間,包括到安江省以來,努力奮進,紮實工作,很好的完成了省委布置你的任務,認真履行了你的職責。省委和栾書記對此是滿意的。”
“關于對你工作的調整,由于涉及到方方面面,這是一個複雜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栾書記希望你放平心态,配合開端同志,維護德平目前良好勢頭。同時,也不要有思想包袱,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彭懷遠表态說:“我堅決執行省委和栾書記的指示,感謝尹部長的教誨。”
“很好,你有這個态度,栾書記和我就放心了。”
别看尹玉明說的不多,可彭懷遠深深感受得到,有些話尹玉明就是點到爲止。
下午,尹玉明在參加完德平市處級以上幹部大會後,乘車返回省裏。
薛開端和彭懷遠目送尹玉明車隊離開,把彭懷遠叫進他的辦公室。
用的是陳玉書原來辦公室,進行簡單粉刷和收拾,擺上薛開端一些私人用品,就此,德平市委書記塵埃落定。
薛開端主動給彭懷遠倒了一杯茶,二人坐在沙發裏交流溝通工作事務。
當然了,都是表面文章。
薛開端需要一個循序漸進的熟悉過程。
正說着話,肖衡敲門進來。
看到彭懷遠,連忙點頭打招呼,“彭市長也在。”
彭懷遠站起身說:“薛書記,你們有事要談,我先告辭了。”
薛開端應承着,親自把彭懷遠送到門口,望着他離去。
肖衡湊過來,站在薛開端身旁念念有詞說:“我觀察彭市長最近情緒不高,是因爲沒有扶正吧。”
薛開端沉吟片刻喃喃自語,“彭懷遠要被抛棄,得罪了他身後的參天大樹,不會有好果子吃。”
肖衡琢磨薛開端的深意,狐疑問:“書記,您是指……省委栾書記?”
薛開端扭臉看了看他,并未說話,背着手走向辦公桌,穩穩坐下。
彭懷遠返回市政府,回想着尹玉明跟自己的談話内容。
看起來,栾方仁肯定不會接見自己了。
通過尹玉明之口傳遞出來的信息,說明在使用自己問題上,恐怕真應了之前猜測,陸臨松或許有了新的打算。
至于這種打算是好還是不好,彭懷遠實在猜不出。
一晃,又過去一個星期。
這天在辦公室,彭懷遠意外接到嶽志華的電話。
開門見山的說了一句:“懷遠,你的去處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