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着的是方炎和喬小麗。
彭懷遠驚訝之餘，趕緊把二人讓進來。
請他們坐在客廳沙發上，彭懷遠正準備喝東西，方炎主動要求去泡茶。
他經常送彭懷遠回來，對這裏熟門熟路。
彭懷遠沒有堅持，等方炎去廚房燒水之際，喬小麗開口說：“彭市長，今晚冒昧前來打擾，請您諒解。”
彭懷遠連連擺手，笑說：“看到你能和方炎一起過來，我很欣慰。”
喬小麗忙糾正：“彭市長您誤會了，我和方炎隻是普通的同學關系。不瞞您，我是看到他猶豫不決、磨磨唧唧的樣子生氣，硬拽他來的。”
彭懷遠微微一愣：“喬記者，你莫不是要當說客？”
“彭市長睿智。”喬小麗直言不諱地說，“方炎知道您要調走，這幾天情緒很不好。我問他也不說，後來我一想，他準是爲自己前途擔憂。”
“方炎性格耿直，不會曲意逢迎，以前沒少得罪過領導。是您發掘了他，重用了他，讓他看到希望，并在政府辦站穩腳跟。”
“您這一走，他就像斷了線的風筝，沒有主心骨，前途更是一片渺茫。”
“他情緒低落，卻憋在心裏，沒有向您坦誠原因，把自己關在家裏唉聲歎氣。彭市長，我就鬥膽向您提出一個請求，您能不能幫一幫他，我不是替他要官，隻希望您給他安排一個穩妥位置。”
“彭市長，我知道這麽做容易引起您的反感，可我們真的是沒有辦法，在德平市，隻有您可以仰仗了。”
望着喬小麗期盼的眼神，彭懷遠沒有說話。
這時，方炎端茶進來，先給彭懷遠斟上一杯，才給喬小麗也倒了一杯。
“方炎，你别忙活了，你坐，我和你說幾句話。”
“嗯。”方炎應承着，規規矩矩坐在喬小麗旁邊，彭懷遠的正對面。
彭懷遠正色說：“方炎，我們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僅有幾個月時間，可我對你印象很好。”
“你有精辟的分析能力和細微的觀察習慣，還有一顆正直的心，這些都是我非常喜歡的。”
“關于你的工作安排，我有幾個想法，你聽一聽。”
“第一個，你留在政府辦，去綜合科，民安欣賞你的才能，是他主動跟我要你。”
“第二，調你去市教育局，教育是立國之本，是民族振興、社會進步的重要基石。”
“以你的聰明才智，在那裏可以最大限度發揮你的潛力，爲我們民族教育事業做出貢獻。”
“第三，你去文廣旅體局，喬記者在電視台，方便你們展開合作。”
“最後一個是去昌金市政府。廣森剛剛擔任常務副市長，身邊缺一個得力幫手，今天還和我通電話談及此事。”
“隻不過，昌金市距離德平有一百多裏地，你可要辛苦經常來回兩地跑了。”
“怎麽樣？這四個去處你選擇哪裏？盡管告訴我，趁我還沒離開德平，我抓緊時間辦理。”
彭懷遠和顔悅色地說完，仔細觀察方炎的反應。
方炎看了看身邊的喬小麗，想了想卻問：“市長，就沒有别選擇了嗎？”
彭懷遠微微一怔：“你指的是什麽？”
方炎解釋說：“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我還是想繼續跟着您……”
“我明白你的意思。”彭懷遠斟酌說，“藍橋市地處北方，經濟落後，各方面條件肯定不如德平。”
“另外，離開家鄉這麽遠，人生地疏，這對你來說是個巨大考驗，這些你考慮過沒有。”
方炎誠懇回應：“彭市長，能夠遇見您，是我今生最大的榮幸。您一心爲公，實心爲民，您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學習的優秀品質，工作在您身邊，對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将是一個巨大提升。”
“男兒志在四方，不能局限于一地轉圈圈。我願意跟随您一起接受挑戰，在挑戰中經受曆練，在挑戰中積累經驗，在挑戰中慢慢成長。”
方炎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令彭懷遠很是欣慰。
他轉眼看向喬小麗，征求問：“小麗，你的意見呢？”
喬小麗攤了攤手：“我聽他的。”
“好，我知道了。”
等喬小麗和方炎離開彭懷遠的家，二人沿着鋪滿落葉的甬路往回走的時候，喬小麗分析說：“方炎，我終于想通了，你一直糾結該不該去找彭市長，本身就是個錯誤。”
“爲什麽？”方炎一臉不解。
“你想啊，以彭市長的行爲方式，他在臨走之前，定會給他看中的人妥善安置。”
“你雖說和彭市長相處時間不長，可他對你印象很好。美中不足的是，你還沒發揮你的優勢長項，彭市長就要調走了。”
“想當初他對你求賢若渴的态度，還沒驗證你的價值，彭市長豈可放棄你？”
“之所以沒有找你談話，我猜彭市長對你應該另有打算，說白了，他就等着你表态跟随他一起去藍橋市。”
“好在你關鍵時刻表明态度，這讓彭市長對你刮目相看，更加堅定他帶你一起走的決心。”
“總不能彭市長主動提及要調你走吧，他需要一個台階，偏偏這會兒你給他送來，他肯定會帶你走的，相信我，這點準沒錯。”
方炎尋思着，止不住點頭，并向喬小麗投向贊許的目光。
其實，他心裏還有另一種想法。
隻是不好意思說出來。
顯然，彭懷遠提出的四個安置地，就是要促成他與喬小麗成爲戀人，成就一段美滿姻緣。
在彭懷遠看來，喬小麗對方炎很欣賞，也有了喜歡的苗頭。
如果這時候把方炎調到外地去，很可能讓這場萌芽之中的愛情之火無疾而終。
說實在的，方炎對喬小麗印象不錯，之所以沒有往這方面努力，主要在于他有外債，條件不好，他不能給喬小麗優渥的生活，不想讓喬小麗跟着他吃苦受罪。
見方炎不說話，喬小麗再次打破沉默。
“我聽出來了，彭市長還想當月下老人，極力撮合我們呢。”
方炎苦笑道：“彭市長真是一個好人，不僅關心下屬的工作，還體恤下屬的感情生活。”
喬小麗突然站住，面向方炎：“我問你一句話，你喜不喜歡我？”
這下，還真把方炎弄愣住了，嘴唇微張半天，卻一句話也講不出。
“你不說，就用點頭或者搖頭表示。”
略作遲疑，方炎深深點了點頭：“小麗，其實我……”
喬小麗将食指放在方炎嘴邊：“你别說了，我知道你的擔心。我不是嫌貧愛富的人，我看中一個人，不是他的現在，是他的未來。”
“剛才在彭市長家裏，你要是選擇四個去處的其中一個，我就不會向你提出這種問題。男兒志在四方，你有這樣的遠見卓識，有幸跟随彭市長這種好領導，相信你未來可期。”
“你去吧，跟着彭市長一起去打拼，我、我會等你的……”
說罷，喬小麗大步流星地離開，在前面攔下一輛出租車。
望着出租車的尾燈，方炎說不出什麽感覺，隻剩下沉甸甸的心思了。
次日下午，邝早輝從省城返回。
他擔任德平市代市長既成事實，并已進入公示期。
彭懷遠和邝早輝辦好交接，一刻沒停歇，當晚借着月色，悄悄離開德平市。
方炎駕駛租來的車子，出了老城區，特意轉到博物館以及商業街，還有新城區和本格手機生産基地，轉了一大圈，這才開向德平市高速收費口。
坐在後車座上的彭懷遠，望着霓虹璀璨的熟悉夜景，心緒難平，感慨萬千。
就要走了，還真有點舍不得。
往事曆曆在目，彭懷遠微閉雙眼，頭靠椅背，借以驅散酸楚的心境。
“嘎吱”一聲，車子忽然一個急刹車，慣性使然，把彭懷遠使勁的往前推了一下。
怎麽回事？
疑惑中的他，通過前擋風玻璃往外一看，不由得大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