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不見,白晴面容憔悴,愁雲密布。
一見彭懷遠,迎上前來,一把撲進他的懷裏,抽泣起來。
白晴一個多麽堅強的女人,一個比自己冷靜、成熟的妻子,竟然當衆流下眼淚,她得受多麽大的委屈。
彭懷遠心疼妻子,手輕拍她的後背,一句話沒說,一個字沒問,任憑白晴将怨念發洩出來。
不管女人多麽強大,在男人、在丈夫面前,始終是脆弱的。
男人的肩膀是她的山,巋然不倒的珠穆朗瑪峰。
坐進車裏,白晴的情緒有些好轉,擦拭眼角傷感的自責起來,“我剛才失态了。”
彭懷遠感慨道:“我們是夫妻,是可以盡情釋放情感的依靠。沒人笑話你,更不存在失态一說。”
“到底怎麽回事?爸爸生病住院這麽大的事情,爲什麽瞞着我?”
白晴,沒有直接回答彭懷遠的疑問,而是說:“爸爸病得很嚴重,突發心梗,心肌梗死面積超過百分之三十,一度都下達了病危通知。”
彭懷遠頓時一驚,怪不得白晴這個狀态,嶽父等于在死神那裏走了一遭。
他才七十幾歲,按照目前醫學水平,年齡不算太大。
活八十九十甚至一百歲的大有人在。
畢竟身邊有保健醫生,随時監測身體狀況。
吃的、用的有嚴格規範,想不長壽都難。
算起來,嶽父退下來幾年,心髒病觸發頻率越來越高,人也越發的衰老。
不過,聽白晴口氣,有些話不能在車裏說,彭懷遠隻好作罷。
這是他第一次前來海州,撲面而來的熱氣,明顯感覺到和北江省的巨大溫差。
路兩邊清一色的椰子樹,伴随着海風氣息,卻沒能讓彭懷遠心情輕松,反而很沉悶,憋得慌。
紅旗車通過警戒森嚴的數道崗哨,最後停在一處三層高的建築前。
下車後的彭懷遠,來不及欣賞周圍美景,跟在妻子身後,走了進去。
嶽父的病房在二樓,專人把守。
好在有白晴,一律放行通過。
到了病房前,正好醫生出來,白晴詢問父親的身體情況。
醫生摘掉口罩說:“首長恢複不錯,你們還是要注意,千萬不要刺激他,不要讓他情緒産生波動。”
“嗯,謝謝你。”
随後,夫妻二人走進陸臨松所在的這間寬敞病房裏。
陸臨松躺在床上,身邊的各種儀器,監測他的各項指标運行情況。
“爸,您怎麽樣了?”白晴探身過來,輕聲問道。
陸臨松緩緩将頭轉過來,看到白晴身邊的彭懷遠,吃力的說:“懷遠來了,怎麽還把你折騰過來,不應該,不應該啊。”
這期間,一直守在病床前的陸辦王主任和吳秘書,知趣的全都撤到外間去了。
便于留給家人說話空間。
“爸,您生病,作爲您的子女晚輩,我們前來照顧是應當應分……”
不等彭懷遠說完,陸臨松輕微搖着頭,“懷遠,我指的不是這個,你不該來,要堅守在你的崗位上。”
想着醫生囑托,彭懷遠不再這個話題上糾纏,坐在陸臨松身邊,詢問他身體狀況。
“老毛病了,這次隻是嚴重一點,慢慢休養就會康複。”
白晴責怪說:“還說不嚴重,您都差點……”
話到嘴邊,生生給咽了回去。
陸臨松卻是一副看淡生死的樣子,心平氣和說道:“我還沒有你們想的那麽脆弱,還不到閻王爺收我的時候。你們放心,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還能陪你們幾年。”
“爸,您一定能夠長命百歲,我們做子女的要等着給您過百歲壽辰。”
彭懷遠流露出真情實感,陸臨松無奈苦笑,“兒女自然希望父母健康長壽,可有些自然規律難以避免,我們要相信科學。”
白晴看着時間,父親說了這麽久的話了,馬上眼神示意彭懷遠,該離開了。
于是,彭懷遠連忙起身,說下午再過來看他。
夫妻二人走出病房,外間的王主任和吳秘書正在說着話,紛紛站起來,和彭懷遠握手寒暄。
彭懷遠代表家屬,感謝他們對嶽父的照顧。
都是表面上的話,點到爲止。
離開病區,由始至終,彭懷遠沒有提及一點關于嶽父生病原因和隐瞞自己的話題。
他牢記李觀華的囑托,不該問的不問。
若問的話,隻有問老婆才可以。
走在靜怡平坦且景色優美的林蔭路上,白晴說道:“我們住的地方距離這裏不遠,邊走邊說吧。”
彭懷遠注意到,身後不遠處,有兩名穿白色半袖襯衫黑色西褲的男子跟随,距離不遠不近。
一開始,他以爲是嶽父身邊人員,可聽白晴的語氣,似乎不是那麽一回事兒。
走出沒多遠,白晴努嘴示意,“看到那邊了嗎?那裏是禁止區域,沒有特别通行證不允許進去,靠近都不可以。”
彭懷遠微微一怔,難道這兩人是負責……
呼!
他長出一口氣,隐約感覺到,妻子在這裏并不随便,有很多限制。
可他沒說,而是問起清清和彭玄。
想來,和這對兒女分别有些日子了,彭懷遠想得發瘋。
“他們都好,清清又長高一塊,就是彭玄,總不讓我省心,小家夥很鬧人,随你。”
“好吧,不好的地方全随我。”
一想到兒女都由妻子或者别人撫養,彭懷遠心頭難免愧疚,虧欠大人,也虧欠孩子。
身後有人跟随,彭懷遠感覺十分别扭,有許多話不能問不能說。
好在距離不算太遠,步行也就十分鍾左右。
這是一棟二層高的灰白色建築,看上去不算小。
前面有一處院子,有秋千和涼亭,還有一個碩大的露天遊泳池。
彭懷遠站在門口望了望,贊歎道:“環境和條件都不錯。”
“嗯。”白晴回應着,“天氣好的時候,我經常帶着清清彭玄在院子玩,曬一曬日光浴。房子裏也有日光房,和這裏差不多,我們進去看看。”
說着,夫妻二人走進房裏,一股清涼的氣息迎面撲來。
彭懷遠回頭注意到,那兩名男子并沒跟進來,而是轉身離開。
“這裏說話方便嗎?”
“還可以。”白晴點頭。
彭懷遠輕微搖了搖頭,雙手放在白晴肩頭上,說道:“老婆,你辛苦了。”
話不在多,卻有很多深意。
白晴苦澀一笑,“我是身不由己,看起來光鮮的表面,背後的辛酸隻有自己承受。”
“現在我來了,起碼我可以替你分擔。”
白晴幽怨的歎息說:“有些東西,你分擔不了,也不需要你分擔。”
她打啞謎的話,更令彭懷遠雲裏霧裏,難以捉摸。
“姐夫。”
這時,從旁邊的房間裏,閃現出來兩個人,正是陸霜和陸濤姐弟倆。
彭懷遠沒有想到,他們竟然也在。
松開白晴,彭懷遠心頭一沉,劍眉蹙起。
不過很快趨于平靜,和二人打起招呼。
随後,彭懷遠指了指樓上說:“我先去看一看兒子和女兒,一會兒我們再聊。”
清清和彭玄正在保姆看護下玩樂。
清清長大了,兩歲多,說話不太利索,幾個字往外蹦,但是叫媽媽分外清晰。
彭玄快到一生日,走路還不穩,在白晴引導下,竟然叫出一個“爸”字,令彭懷遠興奮不已。
陪着兒女玩了玩,彭懷遠心頭陰雲緩解不少。
出來時,白晴問彭懷遠,“看出你不高興了,我們姊妹都在,唯獨把你排斥在外,你一定有想法。”
彭懷遠走到二樓走廊的一扇窗前,眺望遠方的大海,意味深長的說:“别把我想得那麽狹隘,我越來越覺得,你們瞞我是深層次的原因,你們不想讓我參與其中。”
“爲什麽這樣想?”白晴問道。
“直覺。”彭懷遠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裏,我的第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