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衆人包括彭懷遠在内，心都提到嗓子眼，緊張望着病房方向。

這時，王主任過來，征詢的問白晴和彭懷遠，“要不要把首長發病消息報告？”

白晴使勁搖着頭，忍不住流出眼淚。

彭懷遠沉重地回應道：“再等等……”

往後的話，他實在難以說出口。

“我明白了。”王主任返回原來位置，表情凝重。

這一刻，時間仿佛停滞，空氣中到處彌漫着緊張的因子。

傳染到每個人的臉上、心底。

終于，二十分鍾後醫生出來，告知圍上來的衆人，陸臨松暫時搶救過來，但需要再次做支架手術。

之前，他的身體已經支過兩個支架，這次要支第三個。

還委婉的埋怨，不該讓他過度激動。

其實，彭懷遠并沒說什麽過分的話，但他深有感觸，有些話在嶽父心裏，已經成爲禁忌話題，不能再提了。

他真不知道，嶽父這股氣爲何這麽濃烈。

難道真如陸霜所說，受到莫大欺負所緻？

到底是什麽？

手術進展順利，剩下就是康複了。

彭懷遠和白晴陪在醫院待了足足兩天兩夜，中間隻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可以說身心疲憊。

藍橋那邊一切如舊，讓他的壓力瞬間小了不少。

直到第五天，陸臨松各項指标平穩，全家人終于得以松了一口氣。

“我要回去了。”時間總是短暫的，藍橋還有一大攤子事情，彭懷遠不可能在這裏耽擱太久。

“你去吧。”白晴整理着彭懷遠的領口，說道：“我建議你中途去一下楚中，看看谷雨和鄭立。”

妻子不提，彭懷遠也有此意，來之前就有計劃。

楚中屬于克齊市到海州市中間位置，兩個半小時的飛行時間，臨近傍晚，彭懷遠的雙腳已經站在楚中機場了。

此番他沒提前打招呼，算是一個驚喜吧。

打車到了俞慶章居住的别墅區。

推開院子栅欄門，彭懷遠摁響門鈴。

随着開門聲，眼前出現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模樣陌生。

女人同樣發愣，不過很快眼前一亮，“您是彭先生吧。”

女人自我介紹，彭懷遠才知道她是俞慶章新雇的保姆，姓高。

年齡比自己大，彭懷遠管她叫高姐。

“俞先生在嗎？”

這個稱呼，彭懷遠使用少，生疏和極不習慣，用起來也拗口。

高姐側身禮讓彭懷遠進來，并告訴他，“您來的正好，晚飯剛剛準備就緒。”

彭懷遠點頭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還挺有口福。”

把公文包遞給高姐保管，彭懷遠邁步走向一樓餐廳。

谷雨和鄭立面對面吃着飯。

有段日子沒見，小哥倆明顯長高一些。

對彭懷遠并不熱情，紛紛機械性的叫了一聲“爸”，然後埋頭吃飯。

俞慶章從裏面廚房出來，見此情景，卻也無可奈何。

終究接觸少，有生疏感情理之中。

感情需要培養，需要時間，而彭懷遠恰恰缺少的就是時間。

沖俞慶章打聲招呼，彭懷遠過來，坐在谷雨和鄭立身邊聊了一會兒。

基本上他問一句，小哥倆回答一句。

“你們都吃好了吧？”俞慶章問道。

谷雨和鄭立紛紛放下碗筷，一起上樓做功課去了。

“這倆孩子，我對他們叮囑過無數次，可見了你還是不冷不熱。”望向樓上，俞慶章歎息着。

“我理解，我還是陪伴他們太少，空有一個父親的名聲，卻盡不到父親的責任。”

俞慶章勸說道：“你也是不得已，情況複雜，隻能維持現狀。”

谷雨和鄭立吃飯用的是個小桌子，高姐和另一個保姆過來收拾走碗筷。

俞慶章領着彭懷遠走進裏間飯廳，彭懷遠一看，桌上擺着兩幅餐具，驚訝問：“您知道我來？”

“不是。”俞慶章搖頭晃腦，故作神秘的說：“我是準備招待一位老朋友，說起來你也熟悉，我先不說他是誰，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看了看時間，他喃喃道：“還有十來分鍾人應該到了，我們一起去門口迎接。”

俞慶章越是這樣，越是将彭懷遠的胃口吊足。

這人是誰？他充滿好奇心。

在門口玄關處，俞慶章問到彭懷遠爲何前來楚中？

他明白，彭懷遠絕不會隻爲看兒子這麽簡單。

他太了解彭懷遠了，能在電話裏說清楚的事情，何必飛了幾個小時來楚中。

在俞慶章面前，彭懷遠沒有隐瞞，大緻講了經過。

“這麽個事兒，還真是挺大的。”俞慶章信手拿起煙鬥，裝滿煙絲，彭懷遠吧嗒給他點燃。

還沒吸上兩口，門鈴聲響起。

沒用高姐開門，俞慶章直接打開房門。

眼前出現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彭懷遠不禁大出意外，竟然是葉明天！

想來，自從葉家出事後，彭懷遠和這位曾經的葉政委已有年頭未見。

葉明天老了，頭發花白，但身上仍舊保留軍人氣質。

多年在部隊工作，早就養成的習慣，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扔掉。

葉明天也是一愣。

“葉政委，您好。”彭懷遠主動打着招呼，伸出右手。

“懷遠，好久不見，你的變化不小，比以前成熟多了。”

成熟代表蒼老，也難怪，彭懷遠四十二歲，經過歲月洗禮和生活磨砺，是自然規律，無可厚非。

簡短寒暄，三人一起走到客廳，分賓主落座。

葉明天和俞慶章是老朋友。

于公，二人之前在東河省擔任省常委。

那時的俞慶章是副書記，葉明天是省軍區政委，一個班子成員。

于私，俞慶章是谷家女婿，葉明天是葉家次子，老一輩關系不錯，經常走動，自然帶動兒女們關系尚可。

最起碼，和金家最大區别，谷老爺子和葉老爺子理念相同，不像金老爺子，心眼多，滑頭，功利性太強。

還有另一層，葉明天是葉卿柔的二叔，又是葉文琪的父親，常鳴的嶽父。

所以總體來說，今晚葉明天的造訪，和俞慶章聯系，彭懷遠并不感覺意外。

聊天中，彭懷遠詢問起常鳴和葉文琪夫婦情況。

他很久沒和常鳴聯系，各自有各自工作，又都擔任領導崗位，勢必繁忙。

“常鳴去了嶺西縣，縣委副書記。”從葉明天的表情中，提到常鳴時，明顯有不悅反應。

從葉家沒落開始，常鳴和葉文琪的婚姻總是紅燈閃爍。

固然有常鳴受此牽連，仕途上受到連累影響。

主要還是他們夫妻感情不深，一時沖動閃婚，缺少彼此了解基礎。

一開始有新鮮感，時間長了，矛盾逐漸顯現。

還有一點，常鳴從戴鼎縣委常委、光安鎮黨委書記，前去嶺西縣擔任縣委副書記，級别沒變，權力卻變了。

副書記是僅次于縣委書記、縣長的第三号人物，外界稱之爲“準正處級”。

也就是說，縣長出現空缺時，縣委副書記和常務副縣長最有可能接替這個位置的人選。

相比較常務副縣長，縣委副書記優勢在于，在黨内第三，其他常委卻要按照資曆的先後順序排名。

唯獨縣委書記、縣長和縣委副書記是固定的。

三人中不管是誰剛進入常委會，照樣排在前三位。

常鳴事業上如日中天，恰恰拉大與葉文琪之間的距離。

之前就有苗頭，沒離婚，算是好的了。

葉明天不願意提這個話題，俞慶章趁機把中華煙推給他，自己依然抽煙鬥。

眼見葉明天娴熟的抽煙動作，彭懷遠不禁錯愕起來。

“葉政委，您不是不抽煙的嗎？”

“呵呵。”葉明天淡然一笑，深有感觸說：“我原來不吸煙，還讨厭吸煙的人。現在學會抽這玩意，發現倒是個好選擇。”

“抽煙不僅解乏提神，還能緩解煩惱，輕松心情。我無官一身輕，不忙就不疲憊，隻剩下排解煩惱了。”

彭懷遠聽出來葉明天意有所指，曾經的副省級領導，一下子回歸平民百姓，巨大的心理落差，不抱怨才不正常。

而此時的葉明天，忽然話鋒一轉，對彭懷遠說：“和你比起來，我那點煩惱不值一提，倒是你，可能會有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