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坐進車裏,司機一打方向盤,往前駛出去。
彭懷遠瞄着司機背影,問道:“你這人好有意思,都不問我去哪。”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男子,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脫口而出:“你不是去墨家庵嗎?”
“你怎麽知道我去墨家庵?”彭懷遠蹙眉反問。
男子解釋道:“附近隻有墨家庵一個旅遊打卡地,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我猜的。”
彭懷遠略有所思,并未回答,眼神瞟向車窗外,一言未發。
三公裏的路程說到就到。
下車,支付了車費,彭懷遠擡頭仰望。
高大的石牌坊矗立眼前,‘墨家庵’’三個紅色大字十分醒目。
他背着雙手,信步穿過石牌坊。
此時已是晚上七點左右,街道兩邊店鋪林立。
主要以小吃和旅遊紀念品以及飾品店居多。
燈火通明,行人并不多。
彭懷遠走進一家飾品店,一位中年女營業員熱情迎上來。
“老闆,需要什麽?”
彭懷遠随口說:“我随便看看。”
“好的。”女營業員并未離開,跟在彭懷遠身邊,隻要彭懷遠的目光落在哪裏,她都會流利的介紹出這種飾品的優點,強調佩戴寓意。
并且還說,若州市以盛産珍珠聞名。
因爲這裏的海水溫度和深度,非常适合人工養殖蚌。
雖然人工養殖的珍珠品相不如野生,但價格并不昂貴。
還如數家珍的指出,墨家庵所在的廣濟區委區政府,非常重視規範旅遊景區的産品質量提升和服務意識問題。
若州是座旅遊城市,打造這張名片,創立良好口碑,童叟無欺,價格公道,一直是市政府大力提倡并深抓狠抓,嚴究嚴查。
經過多年治理,讓他們這些商家深刻牢記一條宗旨,服務至上,永不欺客。
彭懷遠在店内轉悠一圈,聽着女營業員一套一套的熟悉講解,不禁好奇問:“你真是這裏的店員?”
女子一個愣神,繼而露出職業性的微笑,“我當然是了,您覺得不像嗎?”
彭懷遠并沒直接回答,而是又問:“你認識我嗎?”
“認識。”
“知道我是誰?”
“您是……”女子稍作遲疑,“您是老闆嘛!”
彭懷遠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出飾品店。
女子一臉迷惑,不知所措。
之後,彭懷遠又相繼去幾家商鋪轉了轉,得到大同小異的判斷。
墨家庵建設的确不錯,街道幹淨整潔,行人遵守秩序,商家童叟無欺,态度熱情。
所有這些,完全符合市委市政府的要求。
然而,彭懷遠卻樂不起來。
隻走了一小半,彭懷遠沒有心情繼續餘下的私訪想法了。
本打算現在就走,肚子不争氣的響個不停,隻好找了路邊一家腸粉店。
小店不大,卻很幹淨。
隻有一桌客人,一男一女,像對情侶。
老闆熱情過來,詢問彭懷遠吃什麽。
彭懷遠看着菜單,點了兩份口味不同的腸粉。
等餐期間,他通過窗戶向外張望街景。
可玻璃的反光,讓他赫然有了新的發現。
不動聲色,彭懷遠掏出手機擺弄着,眼角餘光偷偷觀察起那對情侶。
看着如膠似漆,卻給人一種怪怪感覺。
故意秀恩愛。
對,就是這種印象。
這會兒,老闆端上來兩份腸粉,請彭懷遠品嘗,多提寶貴意見。
吃了一口,味道真是不錯,鹹裏微甜,對于彭懷遠這種北方人來說,倒是符合口味。
興許是餓極了,彭懷遠大快朵頤,幾口吃了個精光,隻剩下一點湯水。
拽過幾張紙巾,擦了擦嘴,老闆笑臉盈盈過來,“老闆,味道怎樣?”
“不錯。”彭懷遠回味道:“請問你是不是在大酒店的大廚掌勺?”
老闆一愣,“您是在開玩笑吧?我、我就是一個做腸粉的生意人,怎麽會是酒店大廚呢?”
彭懷遠笑了笑,把紙巾扔進垃圾箱,起身往外就走。
走出數十米遠,老闆站在門口,默默注視他的背影。
奇怪的是,彭懷遠突然駐足,回轉過身,緊走幾步又折返回來。
吓得老闆急忙回去,那對伸長脖子的情侶,同樣埋下頭,自顧吃着盤裏的腸粉。
兩人都是小口吃東西,十分斯文,不像彭懷遠那樣,狼吞虎咽。
彭懷遠進來,從兜裏掏出一張五十元錢的紙鈔,歉意遞給老闆,“剛才走得急,忘記結賬了。”
老闆先是一怔,馬上客氣回應,“看看我這記性,您沒埋單,我也忘記提醒,實在對不起。”
去收銀台那裏,找給彭懷遠剩餘的錢,客套的将他送到門口。
隻是這次他沒在繼續瞄着彭懷遠了。
有人會問,彭懷遠爲何不手機支付。
這裏面有深層次的考慮。
那樣會暴露他的微信号或者支付寶賬号。
若州情況複雜,彭懷遠不想添加新麻煩,隻有使用現金才能避免這一切。
走在墨家庵的商業街上,來來往往的熙攘人群,彭懷遠不感興趣,而是偷眼觀察,是否還有可疑之處。
由于心存疑慮,彭懷遠無暇浏覽這裏景色,索性按原路返回,攔下一輛出租車,依舊坐在後面,除了告訴目的地之外,再也沒心情問這問那了。
回到市委住宅區的聯排别墅裏,彭懷遠拿起座機打給程勇。
“程秘書長,取消三個秘書候選人的談話,明天就讓樓中雙明天來我這裏報到,”
放下電話的程勇一頭霧水,自己三番五次的提及,彭懷遠都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不知爲何,他态度轉變這麽快!
真是看不懂彭書記爲什麽這樣做了。
是出爾反爾還是另有原因,程勇迷茫了。
不管咋說,終歸是得償所願,喜悅之情油然而生,免不了在樓中雙那裏買好。
彭懷遠沖了個澡,擦着濕漉漉的頭發走進卧室。
這才注意到,手機有一個未接來電,是艾明高的号碼。
“明高,什麽事?”
艾明高直言道:“彭書記,我想見你。”
彭懷遠從艾明高的語氣中,感受到他的異樣。
“你把位置發給我,我立刻趕過去。”
艾明高略作思考,報出一個地址。
彭懷遠穿好衣服,信步走出市委住宅院的大門,恰好行駛過來一輛出租車,招手坐進後車座裏。
不等他道出見面地點,出租車猶如離弦之箭,快速竄出去。
“司機師傅,你慢一點,在市區開這麽快的車,要注意安全。”
誰知,司機摘掉棒球帽,說道:“彭書記,是我。”
彭懷遠趕緊看向後視鏡,不看不要緊,一看吓一跳!
乖乖,竟然是艾明高。
他立刻反應過來,驚詫問:“你這樣做,是不是無奈之舉,也被人跟蹤了?”
艾明高歎了一口氣,“彭書記,聽你的口氣,莫非也有人監視?”
“豈止監視,純粹拿我當三歲小孩耍着玩。”
艾明高卻沒有繼續問下去,開車一路往前,經過幾個十字路口,最終停在一個老舊小區的老樓門前。
車子停穩,艾明高率先下車,觀察四周之後回頭告訴彭懷遠,“前面那棟樓三單元三零三号房,我先進去。十分鍾後,請你去那裏找我。”
說完話,他把帽遮使勁往下壓了壓,閃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彭懷遠有種地下接頭的感覺,可他一點笑不起來。
熬到十分鍾以後,這才打開後車門,拔掉車鑰匙,順着水泥路面,走向前面的七層高樓房。
艾明高給彭懷遠留了個門縫,拽門就能進來。
客廳沙發裏,艾明高心事重重噴雲吐霧。
看見彭懷遠,站起來迎上去,握手時神色嚴峻。